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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瞬间被窗玻璃反射成双重影像,又在下一秒碎裂成无数光斑——有服务生推着茶点车经过廊下,车轮碾过了松动的青石板。
“如果……”
杰罗姆松开了一直交握的双手,掌心里有潮湿的压痕,“如果我们把最终剪辑的裁定权也放在合约里呢?当然是在成片符合基本框架的前提下。”
他特意省略了“新线保留最终解释权”
的条款。
有些话不必说全,聪明人自会听见弦外之音。
颜维明笑了。
不是愉悦的那种笑,是鼻腔里轻轻呼出一小段气音,像看见小孩试图用积木搭出摩天大楼。”我明年要拍的故事,”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围巾,“主角是个聋哑拳手。
整部电影没有一句台词,所有冲突靠拳头和眼神推进。”
羊绒织物绕过脖颈时,他停顿了一拍,“您觉得这样的导演,会想要去修补一部已经漏气的爆米花机器吗?”
门被拉开时,穿堂风卷起了炭盆里的余烬。
那些猩红的光点在空中浮沉片刻,最终落在程龙未动过的茶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杰罗姆盯着杯中渐渐扩散的灰渍,忽然想起飞机上看到的某个数据:风华旗下院线去年新增的银幕数,恰好等于新线过去五年投资电影的总放映场次。
阳光穿过玻璃,暖意落在肩头。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公司最近很忙,总有访客往来。
杰罗姆说出那个数字时,程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一亿四千万美元,这样的规模在好莱坞之外几乎无人能触及。
茶杯边缘触到嘴唇,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
改编权与剪辑权都在手中,意味着可以完全按自己的意志去掌控镜头。
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哪怕最终未能成功,也会成为一次珍贵的体验。
助理推门进来,果盘被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位跟了几年的下属总是如此,执行指令无可挑剔,但从未有过自主开拓的举动。
门被合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颜维明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目光却清冽如初冬的井水。
有些人天生适合执行,而非创造;就像有些人永远该留在别人划定的轨道上。
那么自己呢?六年来每一部作品的版权都握在自己掌心,他是创造轨道的人。
“抱歉。”
他将茶杯放回托盘,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响,“我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程龙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杰罗姆向前倾身,声音里压着不解:“为什么?这可是一亿四千万的项目。”
手指指向门外。”公司里有一千个人在运转,我是他们的老板。
过去所有电影的版权都属于我自己。”
他顿了顿,窗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我只拍属于自己的电影。”
杰罗姆垂下头沉默片刻,再抬起时咬紧了牙关:“如果全球票房超过三亿,后续收益的百分之十归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颜维明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流动的云影。”不必了。”
新线影业并入华纳旗下后,资金流确实宽裕不少,可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
高层会议开了好几轮,所有人都明白——必须拿出能镇得住场子的作品。
杰罗姆飞赴华夏前,已在内部达成默契:若能争取到那个人,某些条款可以松动。
此刻他报出的分成比例,在业内已算破例。
颜维明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摇头时动作很轻,语气却像钉进木板的钉子:“戈登先生,我不接《尖峰时刻3》与钱无关,纯粹是对续集没兴趣。
我只拍自己孕育的故事。”
余光里,程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终究没开口。
有些话提前截断,对谁都好。
送客时走廊的感应灯明明灭灭。
颜维明拍了拍程龙的肩:“大哥,等你拍完这部,我们谈《飓风营救》第二部的事。”
门合拢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他转身走向里间的休息室,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午后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昨晚陈恏拉着他看老电影看到凌晨,此刻倦意像潮水漫过脚踝。
躺下不过片刻,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央视的人来了。”
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发闷,“朱君老师和金跃导演。”
颜维明用冷水抹了把脸。
会客室里茶香飘散,他推门进去时,看见两种截然不同的疲惫。
朱君陷在沙发里,像件被随意搭着的旧外套。
他起身时动作迟缓,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整个人散发着长期缺眠者特有的滞重感。
旁边的金跃虽然同样面色发灰,瞳孔却亮得异常,仿佛刚经历某种持续整夜的 ** 事件,肾上腺素的余波还在血管里窜动。
“李导。”
两声招呼叠在一起,一声沉得像坠入井底的石子,一声轻快得近乎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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