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叫人用布袋把地上那几个小鹌鹑蛋装起来。
接着又叫人把那些体型矮小、被冻坏、叶子枯萎的土豆和红薯搬到马车上，每样都搬了几盆，回宫禀报去了。
他就这样走了，也没有处置那些负责的小官和底下人。
那些人见王德海就这样走了，心里不仅没有庆幸的感觉，反而愈发惊慌了。
就是这种刀架在脖子上却迟迟不落下来的感觉才最折磨人。
王德海回到皇宫后，知道皇上在乾清宫等他。
他亲自拿着那一袋小“鹌鹑蛋”，忙不迭地跑过去见他。
瞧见他回来，皇上那眼神分明是极其期待的，同时，还有一些疑惑。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刚好半个时辰。
怎么这么快就挖完了，他记得当初种了很多来着。
“那些土豆和红薯都带回来了吗？”
说着，皇上从龙椅上站起身，准备随着王德海一同去看。
王德海却没有从地上站起来，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小心翼翼地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
“陛下，宫外的土豆全是这样的！奴才让人挖了好几盆，结出来的果子都是这种小疙瘩。”
“怎么可能！”
皇上看着他手里的一把“鹌鹑蛋”，心里别提有多震惊了。
都是一样的土豆，为什么皇宫里的就能结出又大又多的果实，外头的却是这样？
他还伸手拿了一个，因为不敢置信，手上的力道也就大了些，土豆竟然被捏开了。
里头的果肉是发黑的，一看就坏掉了。
他将手里的土豆捏碎，死死盯着王德海：“到底怎么回事！”
王德海把自己逼问出来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陛下，奴才在外头逼问了那些管土豆的人，这才知道他们把您赐下去买炭的钱贪了，几个小官中饱私囊，下边的劳工好吃懒做，您教授的种植方法全被他们荒废了……”
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皇上的手一点点收紧，骨节泛起白色，明显用了很大的力道。
这群人简直胆大包天，什么钱都敢往自己的口袋里装！
而且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明显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心里涌上来一种极其暴虐的情绪，片刻后，他声音冰冷地开口。
“传朕旨意，所有懒怠误事和贪污的人，全部收监，秋后问斩！”
当天，锦衣卫就前去督办此事，那群人一个没落，全被送进了刑部大牢里。
人是处置了，但皇上的土豆再也回不来了。
他叫人挖开王德海带回来的那几坛土豆，里面要么没结果子，要么果实小得可怜，切开大部分都是坏的，不能吃，也不能再种。
这一批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在王德海没回来之前，他还在想，要把这些土豆全部培育成种块，在京城先种上，等收成之后再以京城为中心，向其他州县推广。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玄霄国所有的百姓就都可以吃上饱饭。
但是出现了这档子事，把他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可想而知，皇上该有多生气。
宫里收成的那点土豆也不够做种块，现在只能再找暖暖要了。
不过她下一次过来，最快也是下个月。
跟她说完，她回去准备，又要再等一个月。
所以想拿到土豆，起码要等到两个月后。
一想到这里，皇上就更气了。
要不是他旨意已下，他真想现在就把那些人给砍了，以解心头之恨！
*
东原城。
回到驿站后，顾栖迟问起昨天晚上谢燃为什么没有去找他。
“我等了你一晚上你知道吗！”
谢燃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如实回答：“我昨夜出城剿匪去了，早晨才回来。”
顾栖迟问：“谁叫你去的？”
他已经阴谋论地怀疑起是不是忠勇侯故意把他支走的。
但是谢燃说：“没人叫，我自己想去活动活动。”
他本来就爱四处跑动，在东原城待得太久，哪里受得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又能为民除害，还能活动身体，肯定迫不及待想跑出去。
顾栖迟痛心疾首：“谢燃啊谢燃，你就非得这个时候去剿匪吗？万一我昨天晚上遇到什么事，你良心上受得了吗！”
谢燃：“……”
他就是昨天遇见土匪的，又不是专门挑的日子。
而且他怎么就良心受不了。
要是暖暖出了事，他确实良心难安，但如果是顾栖迟，那跟他没什么关系。
谢燃并没有被道德绑架到，他面无表情地反击了回去。
“你应该反省反省你自己，是不是太好色了，是不是太见一个爱一个了，是不是太容易掉进别人的圈套里了。”
他说完，顾栖迟就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这样说！”
“怎么不能。”
暖暖在旁边听着他俩的对话渐渐变得夹枪带棒。
她急得不行，生怕这两人待会儿打起来，仰起脸劝道：
“哥哥，你们不要吵架。”
两人正在争论，没有听到。
眼瞅着越吵越凶，她着急了，抬起脚一脚踩在顾栖迟的脚上。
“我擦——”
顾栖迟痛呼一声，不解地看着她：“暖暖你干嘛？”
暖暖又抬起另一只脚，给谢燃也来了一下。
看到谢燃也挨了一脚的时候，顾栖迟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脚不疼了。
“谁叫你们两个吵架的！”
暖暖很生气，还很害怕，一脸委屈地说：“我爸爸妈妈就是经常吵架，最后才离婚的。”
当然，她说这话并不是想要惋惜她的那对极品爸妈。
她是害怕他的两个哥哥会跟她爸妈一样分开，谁也不理谁了，最关键的是，他俩谁都不想要她。
这事已经给小姑娘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越想越难过，攥紧拳头，没忍住又往他们身上一人捶了一拳，抬起小脸气愤地说：
“你们两个当着小孩的面吵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们了！”
说完，她气跑了。
两人在身后愣了会儿，对视一眼，谢燃后知后觉：“暖暖好像生气了。”
顾栖迟反应过来，急忙去追。
“不是好像，她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