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伐木现场(1 / 1)

陈阳在林场待久了,楞场上的活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可伐木现场他还没去过几回。老赵说你在林场上班,不去现场看看,一辈子都是半个林场人。陈阳说那就去看看。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陈阳就跟着老赵进了山。油锯、斧头、楔子、绳子、安全帽、耳罩、护目镜,老赵的工具装了两大包。他扛着油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下山的路对他来说跟平地似的。陈阳跟在后面,背着一包零碎的东西,走得呼哧带喘。

伐木现场在山沟里,陈阳到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忙开了。油锯的声音震耳欲聋,在树与树之间来回反弹。老赵蹲在一棵大落叶松前面,用手拍了拍树干,抬头看了看树冠。树冠偏东,他绕到树冠偏斜的反方向,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半圆。

“树要往东倒。茬口打东边,树就往东倒。茬口打歪了树就倒歪了。”

老赵蹲下来把油锯发动了。油锯轰鸣起来,链条飞速旋转,木屑像雪花一样飞溅。他先在树干上打了一个茬口,茬口是三角形的,下刀的地方在树倒向的反方向。他锯得很准,锯口平得像刨子推过的,茬口的大小深浅都有讲究。大了树倒得太快控制不住方向,小了树倒不了。茬口锯好了,老赵又在树倒向的一侧锯了第二刀。这一刀锯进去一大半,留了一块“弦”连着,树的重量压在这块弦上。老赵站起来把油锯关了,从腰间拔出斧头,在弦上敲了几下。每敲一下树干都晃一下,树冠的叶子沙沙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斧头猛地砸在弦上,同时喊了一声“顺山倒”。

树慢慢地倾斜了,树冠的叶子摇得厉害,风向都变了。然后“咔嚓”一声,整棵树砸在了地上。地都震了一下。陈阳蹲在地上,手撑在身后,掌心的土冰凉。老赵蹲在倒木旁边,用手摸了摸锯口。树倒的方向跟预想的分毫不差,茬口打对了树就不会倒错。

老赵站起来,把油锯扛在肩上,看了陈阳一眼。

“吓着了?”

“有一点。”

“有那一点就对了。一点都不怕的人,在这林子里活不长。”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蹲在那棵倒木旁边数了数年轮。从中心数到边缘,一圈一圈的,数了好一阵子。九十多年。老赵蹲下来摸了摸树干,“我爷爷那辈这片林子就在了,到了我手里一棵一棵地伐。再过几十年这片林子就没了。”他把油锯放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锯末里散开。

“这辈子就是伐木的命。你不一样,你有文化,会算账,会看人。你以后的路比我宽。”

陈阳蹲在倒木旁边,摸着年轮,每一圈都是几十年。这棵树的年纪比他爹还大。

老赵又带着陈阳看了一棵树的倒向。树冠偏西,茬口应该打西边。陈阳蹲在旁边,看着老赵手里的油锯在树干上锯出一个茬口,又锯第二刀,动作比上一棵树还快。喊了一声“顺山倒”树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把落叶震起来。

这时候意外发生了。一棵被树冠挂住的枯枝掉了下来。枯枝有碗口粗,砸在地上弹起来,落下来砸在老赵的肩膀上。老赵闷哼一声蹲了下去,陈阳跑过去扶住他。老赵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肩膀肿了一块。枯枝上有尖茬,划破了他的衣服。

“没事。”老赵把油锯扛上肩,他们下了山。

在山路上,老赵走在前面,步子慢了许多。陈阳跟在他后面,想帮他扛油锯,老赵不肯。“伐木这行,危险。你新人,多看少动。”陈阳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快到林场的时候老赵忽然停下来,把油锯从肩上放下来靠在路边的树上。

“你见过的死人吗?”

陈阳愣了一下。“见过,我爹,他在海里出的事。”

“我见过好几个。在山里伐木出事的。有一次一个人被回头棒子砸中脑袋,当场就不行了。那根棒子只有胳膊粗,从树冠上掉下来,正好砸在天灵盖上。大伙儿抬他下来,一路走一路喊,喊不回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烟叼在嘴里点上了。

“所以我说一点都不怕的人活不长。”

那天晚上陈阳躺在宿舍的炕上,怎么也睡不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老赵的呼噜声从对面的铺位传来,一阵高一阵低。陈阳把胳膊枕在脑后,想着白天的事。伐木这行,看着粗犷,其实是拿命在换木头。

他想起自己赶山的时候,也遇到过危险。野猪冲过来的时候,獠牙离他的大腿只有几寸远。他在崖壁上采灵芝,绳索在石头的棱角上磨出了口子,一根一根地断开,他差点掉下去。老郑头说过采药的人靠山吃山,但不能把山吃秃了。伐木也一样,树伐了得栽,栽了得养,养了才能再伐。光伐不栽,伐一代林子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陈阳去食堂吃饭,老赵端着粥碗坐到他旁边。肩膀上的伤好了一些,胳膊还是抬不利索,端碗的时候用左手托着右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