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间褶皱从内部向外撑开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一道修长的人影从褶皱的裂缝中缓步走出,步态轻缓而柔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平衡点上,无声无息,像是身体与周围的空间本身融为一体。
他身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衣摆边缘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面容阴柔而苍白,一双瞳孔呈现出一种近乎水银般的流动光泽,在虚空中微微闪烁着。
他的气息在一出现的同时便覆盖了整片战场。
渡劫二重天!
那种属于渡劫二重天修士特有的浑厚而不张扬的压迫感,如同一层细密的水雾般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八盟主!
他在虚空中站定之后,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半跪在空间碎片上的九盟主。
目光在他身上那些青紫淤痕和碎裂的衣甲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风待葬的方向。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轻柔温和,像是春日里从水面拂过的微风,但那种温和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是渡劫二重天修士才能拥有的笃定和从容:
风待葬是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如何?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倒更像是在告知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那种我已经开口了,你最好顺着台阶下来的态度,被他用极尽礼貌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九盟主在听到八盟主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抬起了头,虽然他半跪的姿势依然狼狈,但那双眼睛中重新燃起了一缕火光。
他擦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声音里带着一股重新找到靠山之后才会有的底气,朝他那位八哥的方向喊道:
八哥不可!地殿被毁!今日别让他们走!把他们都杀了!以你渡劫二重天的实力!杀他们轻而易举!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还在急促起伏,衣甲上的灰尘和血迹让他看起来依然狼狈,但那语气中重新浮现的猖狂却是实打实的。
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一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甚至顾不上自己周身还在持续渗血的伤口。
风待葬在八盟主出现之后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八盟主身上流连了片刻,又落回下方那个正在叫嚣的九盟主身上,然后嘴角那抹散漫的弧度重新浮了上来。
风待葬侧了侧头,像是听到了一句不太好笑的笑话但依然决定礼貌性地回应一下那样,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谁告诉你我是渡劫一重天了?
这句话落地的同时,风待葬的气息开始攀升。
那层始终维持在他体表的渡劫一重天灵力屏障如同被揭开的帷幕一样向两侧退去,露出了下面那层更深、更厚、更加凝练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渡劫一重天的范畴中挣脱出来,节节攀升。
最后越过了一重天的顶峰,继续向上推进,稳稳地落在了渡劫二重天的门槛上,然后与八盟主周身那片水银般的灵力气场正面相遇,分庭抗礼,没有退让。
空间在两道渡劫二重天气息交汇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边是淡青色的水银光泽,一边是银白色风灵力的交织。
两道气息在这片虚空中如同一座天平的左右两端,精准地停在了同一高度上。
九盟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半跪在虚空中,仰头看着风待葬周身那层正在完全释放的渡劫二重天气息。
瞳孔中的狂喜像是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蒸发、无踪。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在虚空中攥紧又松开,体内的灵力在他失神的状态下失去了控制,在经脉中乱窜了一瞬,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被彻底碾碎的认知重新拼凑时才会有的那种迟钝感:你……什么时候……
上次打完你,回去就突破了。
风待葬的声音平静如常,像是回答一个顺带一提的问题。
九盟主的嘴唇动了动,但这一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和碎裂的衣甲碎片。
此时,九盟主方才那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因祸得福修为精进,在此刻都显得毫无意义。
风待葬一直压着一重天的修为在跟他打,从头到尾没有用全力。
他引以为傲的九龙镜、他拼尽全力的绝地反扑、他那声嘶力竭的求援,所有这些他自以为能扭转局面的手段,在风待葬看来不过是一重天照样够用的程度。
八盟主的面色也微微变了。
他脸上的柔和从容在那道渡劫二重天气息完全展开的瞬间收了起来,那双水银般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真正的、经过计算之后才会有的审慎。
八盟主上下打量了风待葬一遍,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那种温和的调子虽然还在,但底下已经多了一层更实在的重量:
你隐藏修为就是为了等老九叫人来?你猜到他会喊我?
风待葬转过头看向八盟主,耸了一下肩膀,那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随意:
猜到他可能会喊人。想看看你们其余八位盟主会来谁。
八盟主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风待葬周身那道与他自己分庭抗礼的渡劫二重天气息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下方那些正在抬头仰望的七星守将和妖族修士,最后落回风待葬脸上。
既然你已经是渡劫二重天,那我今日确实没有把握在你面前把人带走。但你要杀他也没那么容易——你我同阶,拼到最后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比任何一方取胜都大。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半跪在下方的九盟主,又收回目光看向风待葬。
今日事就此了结,他欠你的战败和脸面,我替他认了。若你非要追究到底,那就试试看——我虽不能稳胜你,但你也不能稳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