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悠悠地罩住临水城的夜市。
青石板路上的水渍映着灯笼的光,晃出细碎的金,混着炸糕的甜香、胭脂的粉香、还有铁器铺飘来的铁锈味,在晚风里搅成一团热闹。
阿修罗牵着黄璃淼的手,走在人群里,她的指尖微凉,像攥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玉,偶尔蹭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轻颤。
“前面有卖纸灯笼的。”
黄璃淼的声音被夜市的喧嚣揉得软软的,她往街角指了指,那里支着个木架,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的、粉的、画着花鸟的,烛火在里面摇摇晃晃,把摊主的影子拉得老长。
摊主是个穿蓝布短打的汉子,腰间系着根油亮的牛皮绳,手里正拿着支狼毫,往灯笼上题字。
“客官要点啥?”
他抬头时,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笑容里带着股江湖气,“这手饰是内人做的,银镶玉,便宜;灯笼是上好的桑皮纸糊的,风吹不坏。”
木架下的木箱里,摆着些银饰,耳环、镯子、发簪,上面镶着的玉透着淡淡的绿,像初春的草芽。
黄璃淼拿起只蝴蝶发簪,指尖拂过银翅上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这蝴蝶的翅膀会动呢。”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灯笼里的烛火。
“姑娘好眼光。”
摊主拍了拍大腿,“这是活扣的,风一吹就颤,配姑娘的衣裳正好。”他往旁边的灯笼努了努嘴,“买对灯笼吧?快到中秋了,提着走夜路亮堂。”
阿修罗的目光落在摊主身后的木板上,那里用炭笔写着价目:“手饰与灯笼共四千九百灵石”。
他指了指那行字,声线沉得像淬了冰的铁:“分开算,各多少?”
摊主挠了挠头,牛皮绳勒得脖子发红:“手饰比灯笼贵四百灵石,具体多少……我这脑子,算不清,反正加起来是四千九百,错不了。”
他往远处的酒肆瞟了瞟,眼神里藏着点急不可耐的精明,“客官要是买,我算便宜点,不要灵石,不要银两,只要银票,方便。”
“一百灵石换多少银票?”
阿修罗问,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木箱边缘,节奏像老账房拨弄算珠,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
“一百灵石换四百九十文钱,四百九十文换四十九两银,四十九两换四点九张银票。”
摊主说得飞快,像是在背昨夜练了百遍的口诀,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糖渣,“简单说,一百灵石就是四点九银票,一文钱不值啥,银票最实在。”
黄璃淼的水镜悄无声息地悬在木箱上空,镜中映出那行价目,炭笔的痕迹有些模糊,“四千九百”的“零”被滴上的油点糊了个角。”
“她的指尖凝着的冰气在镜面上划了道线,把“手饰”和“灯笼”隔开,冰纹里慢慢浮现出两个问号:“水镜也不会算,”她吐了吐舌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尾却扫过阿修罗的侧脸,藏着点狡黠的期待,“阿修罗,你会吗?”
阿修罗没说话,先蹲下身,指尖在青石板的水渍里划了两道杠。
“手饰比灯笼贵四百,两样加起来四千九百。”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钉子似的,把每一步都钉得扎实,“先把贵的四百去掉,四千九百减四百,剩四千五百。”
“这四千五百是两份一样的价钱,平分下来,每份两千二百五十——这是灯笼的灵石数。”
“再把那四百加回去,两千二百五十加四百,就是手饰的两千六百五十。”
青石板上的水痕还没干,黄璃淼的水镜里立刻跳出两个数:两千二百五十、两千六百五十,冰纹托着数字,像两朵刚结的冰花。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不用水镜也能算清楚。”
摊主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客官好本事!那咱说银票的事——”
“先算文钱。”
阿修罗打断他,指尖点了点木箱里的铜钱,串成串的铜子儿撞出细碎的响,“一百灵石换四百九十文,那一石灵石就是四百九十除以一百,得四文半少一点?不对,是四百九十文拆成一百份,每份四文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摊主绷紧的肩背,“四千九百灵石,就是四十九个一百灵石。每个一百灵石换四百九十文,四十九乘四百九十,先算五十乘四百九十是两万四千五百,再减一个四百九十,得两万四千零一十文——这是东西的总价钱。”
黄璃淼的水镜里,数字跳成了一串:四百九十、四十九、两万四千零一十,最后凝成个沉甸甸的“两万四千零一十”,像块压在人心头的铜锭。
她的指尖在阿修罗掌心轻轻碰了碰,像在确认他的每一步都没走错。
“再算银票。”
阿修罗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纸页泛着淡淡的麻香,是官银庄发行的,上面盖着鲜红的印,像烧红的烙铁。
他数出十张,指尖捏着银票的边缘,指节分明:“你说一百灵石换四点九银票,那反过来,一点银票能换多少灵石?一百除以四点九,约二十石灵石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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