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矿场的一切看似如常。
云听雪和苏清晏照旧跟着刘枫,每日日出而入,日落而出。两人混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矿镐,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但云听雪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些异样。
她们这队的气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刘枫那四名手下看她们时,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探究与希冀。
而刘枫,每次目光落在她和苏清晏身上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深深锁起,像是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云听雪懒得主动去问,苏清晏更是不耐烦琢磨这些人心鬼蜮。她们最关心的是那人什么时候来送人,谢峥还能撑多久。
虽然给他送去了储物戒指,只怕里面的疗伤丹药以谢峥那谨慎的性子,没确认安全前,他也不会轻易吞服。
这样压抑的日子过了三四日。
这天收工后,矿工们都三三两两散去,巷道里只剩下昏白的晶石光芒和拖沓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岩壁间。
刘枫落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道不紧不慢的身影,终于咬了咬牙,加快几步追了上去。
“那个……两位道友……”
云听雪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冷。
“老大,有话直说。何故吞吞吐吐?”
刘枫搓了搓手,粗糙的掌纹在晶石微光下像干裂的河床。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似乎想从她们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巷道里的风传了去:“两位离开的时候……可否带上我们兄弟五人?”
见云听雪没立刻接话,他心头一紧,又赶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当然,绝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何时动手,我们跟着就行。至于能否逃得出去,那是我们的造化,与二位无关。哪怕是死在外面,我们也认了。”
云听雪看着刘枫,目光依旧平静,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又像是在审视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
刘枫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人在矿洞里摸爬滚打多年,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谨慎和识时务。
他知道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眼下他既然开了口,就是认定了她们有本事逃出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赌一把。
云听雪心里转了转,有了计较。
刘枫这人做事谨慎,有章法,对手下那四个兄弟也算有情有义。最重要的是,在救出谢峥之前,刘枫这人还有大用——
云听雪终于点了点头:“好。到时候你带上那四人,跟上我们。”
“但有一样。”
云听雪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能提前让任何人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
“我懂,我懂!”
刘枫连连点头,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道友放心,我晓得轻重,绝不会坏了两位的计划!”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也挺得直了些。
那四名手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前面的岔道口,见老大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对视一眼,什么也没问,默默跟了上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也转身回了自己那个逼仄的小矿洞。
干草还是那些干草,霉味还是那股霉味。两人靠在石壁上,苏清晏熟练地布了个隔音结界,这才开口:“云姐姐,你真打算带上他们?”
云听雪闭着眼,声音很轻,“我们对这矿山不熟,逃出去的路、外面的守卫分布、什么时候换岗,这些事刘枫比我们清楚得多。况且——”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苏清晏一眼,淡淡道:“刘枫自己也说,逃不出去也不怪我们。他们想要博一博,就带上吧,权当是多了几个探路的棋子。”
苏清晏想了想,觉得有理,不再多问,撤了结界,两人各自躺下养神。
这样枯燥无味的日子又过了四五日,他们白天挖矿,晚上养神。
刘枫再也没有提过逃跑的事,每日照常带队干活,照常去领那些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照常分给手下四人。
没有任何人看出端倪,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中午,矿工们三三两两靠着石壁啃着干粮。刘枫啃了两口,忽然起身,把干粮往怀里一揣,起身往外走。
只因早上偶尔听人说起,说又送新人进来了,他想去亲自看看,打听打听虚实。
大约过了一刻钟,刘枫回来了。
脚步不紧不慢,和出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在经过云听雪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云听雪垂下眼帘,假装继续啃手里那块硬邦邦的干粮,传音苏清晏:“阿晏,要准备行动了,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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