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冷刺骨。往下沉，那股寒意便越深，从皮肤渗入血肉，从血肉钻进骨骼。

整具身体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拧，五脏六腑被看不见的力量从内往外挤压，丹田中的金丹飞速旋转，转速快到几乎要挣脱束缚。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明明还在内呼吸，肺腑却感受到濒临窒息的灼烧。

云听雪勉强还能撑住。她的冰灵根在这深潭中反而像是得了某种庇护，周身水压到了她面前便缓和了几分。

但身后那些人就没这么好运了——苏清晏撑起的灵力护罩不过三息，灵光便被挤压得碎裂四溅，潭水裹着压力直接撞上她身体。

苏清晏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被水流卷走，散成淡淡的一抹红。

谢峥咬着牙，清霆剑横在胸前，以剑气勉强抵住水压，然而，剑身上的雷光正在一点一点暗淡。

刘枫干脆放弃了撑护罩，全凭肉身硬抗，他面色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那四名手下更是无法抵抗，有人鼻孔里都已渗出血来，身体不断鼓胀，仿佛下一刻就会暴炸。

云听雪不再犹豫。她调动丹田中剩余的冰灵力，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一道道由寒冰构筑的厚实冰墙瞬间升起，将九人全部围在中间。

冰墙隔绝了潭水的直接冲击，众人周身的压力骤然一松，大口大口地喘息。

“云姐姐，我们能行。”

苏清晏撑着膝盖，腰弯着，还在嘴硬。

云听雪没好气得瞥了她一眼。

“你瞧你，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是省点灵力吧。这潭水有问题，下面说不定还有别的。”

苏清晏想反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冰墙正在缓缓变薄。九人不再说话，闷头往潭底深处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潭底的沙砾被水流推动着，打着旋盘旋在脚下，踩上去软软的，却让人踏实了几分。

抬眼望去，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约一丈高，边缘光滑，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

洞内透出微弱的光，不是晶石的冷白，也不是火焰的赤红，而是一种暖融融的、带着水波纹理的幽蓝，像是月光照进了这深海。

洞内灵力充盈得让人咋舌，空气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灵气，比潭水里那股压迫感不知好上多少倍。

“这潭底居然还有山洞。”

刘枫皱着眉，“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向云听雪，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眼下这情况，不进洞又能去哪？上面的追兵怕是还没走。

“既然下来了，就进去看看。”

云听雪率先迈入洞口。

几人鱼贯跟上。刚踏入洞内，云听雪便撤掉冰墙，那股一直压着他们的水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澎湃的灵力潮汐撞进体内，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舒展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这地方……”

谢峥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灵力，“灵力竟如此浓郁。”

云听雪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两侧洞壁上。

平整光滑的石面上，刻着一幅幅壁画。

线条粗犷而有力，色彩虽已斑驳，却依然能看出画中人物。

第一幅画上刻着一个人形生物，上半身壮硕，肌肉线条分明，面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五官轮廓深邃，带着一种与中原修士截然不同的粗犷美感。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鱼尾，鳞片层叠，尾鳍张开，周围刻着翻滚的水浪。

云听雪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幅壁画。指尖触到石面的冰凉，粗糙的刻痕在指腹下蜿蜒。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扭曲而陌生，像是弯弯曲曲的水波。云听雪辨认了好一会儿，勉强认出了四个字——欧申纳斯。

她又走到第二幅壁画前，第三幅，第四幅。每一幅画上的人物服饰、配饰、姿态，都带着一种明显不属于她所熟知的任何东方修仙文明的风格。

那些长袍、那些三叉戟、那些巨大的贝壳装饰，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二十一世界书中读到的、关于西方海神的传说。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想起在尘沧中古迹时，宗主的时间回溯中，看到的尘沧中覆灭时那几个模糊身影——那服饰，那身型，高大、蓝眼、手持战戟——与这些壁画上的形象何其相似。

刘枫见她停在壁画前出神，凑过来看了几眼，也皱了皱眉。

“我在被抓进矿山之前，曾去过几座城池，听一些老修士提过……”

他压低声音，“他们说，咱们的神族，早在一百万年前就已经战败了。如今统领此界的，是来自西方的神族。”

山洞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谢峥攥着清霆剑的手指不继收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这帮外域来的畜牲。”

苏清晏眉头拧成了结，连那四名手下都抬起头，面色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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