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都散了!老四在后面吼了一声,把那几个跟着起哄的村民拽走了。
广场上很快只剩下林浩东、老猫和林三皮三个人。
林浩东低头看着蹲在地上、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林三皮,笑了笑,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拍了拍他肩膀。
三皮,咱俩好歹是一个村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绝。但你今天这事,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林三皮咬着牙,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咋的?
简单。林浩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明天你在村广播里公开跟全村人道歉,就说今天是你自己吃泻药讹人,跟野猪肉没关系。”
“第二,以后村里的事你再掺和一次,这张照片我就交给刘所长,派出所怎么处理你,那是他们的事。”
林三皮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但最终,他松开了。
……行。
大声点。
林三皮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说不清哪个更多。
林浩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老猫摆了下手:走了。中午上二柱叔家吃红烧肉去。
老猫嘿嘿笑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往村里走。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林三皮蹲在广场上骂骂咧咧的声音,但那骂声里有气无力,像被戳瘪了的皮球,怎么吹也吹不圆了。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头顶,林家湾的村道上炊烟四起,家家户户飘出了炖肉的香味。
有人家的院子里传来笑声和吵闹声,几个小孩举着骨头棒子在巷口跑来跑去。
林浩东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混着肉香和柴火味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老猫跟在他旁边,递了根烟过来——
林浩东摆摆手没接,老猫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东哥,你说这林三皮,今儿丢这么大脸,以后还能在村里待下去不?
他待不待是他的事。林浩东说,但他再敢在村里搞事,就不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老猫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墙根的土里。
红烧肉,走着!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阳光,朝二柱叔家飘着香味儿的院子里走去……
九月中旬,林家湾的旱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虽然还没下雨,但秦城市水务局的定点供水已经按时送了五轮,村里人再也不用为喝水发愁了。
地里虽然还干着,可有了水,至少能维持基本的生计。
林浩东这半个月没闲着。
他带老猫和白虎跑了好几趟秦城,找了农业局的专家咨询,又去了中药材市场转了一圈,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
这天傍晚,他坐在三叔公院子的枣树下,把一份文件摊在膝盖上,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一杯凉茶和一碟花生米。
三叔公坐在他对面,戴着一副老花镜,凑近了看文件上的字。
……抗旱中药材?啥意思?
就是旱地也能种的东西。林浩东嚼了两颗花生米,三叔公,您知道现在市场上啥最金贵吗?黄芪、甘草、柴胡,还有金银花、板蓝根这些。”
“这些东西不怕旱,扎根深,一年生的当年就能收。咱林家湾这地虽然旱,但土质没被污染,种出来的中药材品质比平原地区好得多。
三叔公摘了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种药材能赚钱?
林浩东伸出一根手指,一斤好的黄芪能卖到三四十块钱,一亩地晒干了能出两百来斤,那就是七八千块。比种水稻强三倍。”
“关键是这东西不挑地,旱坡上都能长,正好跟咱这干旱的地块对上。
三叔公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种子呢?技术呢?咱村里人祖祖辈辈种水稻,谁也不会种药材啊。
技术我来解决。种子我让邓彪从省药材公司进货。种植的时候请两个技术员驻村指导,第一年手把手教。销路我也找好了,秦城几家药材加工厂我都谈过了,签了意向合同,收多少他们要多少。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两下:“浩东,你想带动村里人致富,三叔公感激你。”
“可这要投入不少钱吧?种子钱、技术员钱、头一年没收成的时候村民的生活保障——这些你来贴?”
林浩东笑了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三叔公,我有钱。再说这不光是我贴的事——”
“村民以土地入股,我出资金和技术,等药材卖了钱,三七分成,我拿三成,村民拿七成。这叫合作经营,两赢。
你只拿三成?
三叔公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襟上慢慢擦了擦,声音有点发颤:浩东,你比你爷爷……强多了。
行了三叔公,别老夸我了。林浩东把文件收起来,明天开个村民大会,我把方案给大伙说说,愿意干的就签字,不愿意干的不强求。您帮我掌掌眼就行。
当晚,三叔公让老四挨家挨户通知了第二天上午开大会的事。
次日上午九点,村口小广场上又聚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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