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阳市区,
一栋外表毫不起眼的灰白色老旧居民楼内。
防盗门背后,是一个被彻底改造过的三居室。
这里的窗帘二十四小时拉得严严实实,缝隙处贴着隔音棉。
客厅中央没有沙发电视,而是摆着几张宽大的长条桌,
上面架着七八台高分辨率的显示器,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这样的安全屋,水生在沈阳暗中布置了不止一处。
无论是棋盘山乔家大院的必经之路,
还是阎彪常去的水云天洗浴中心、几个核心堂口附近,都有类似的据点。
每个点都安排了两个心腹二十四小时轮班死盯,
把沈阳这片水底下的暗流,一笔一划地汇聚到这几块发光的屏幕上。
此时,屏幕上正切着棋盘山乔家大院外围的监控画面。
一场雷阵雨刚歇,
监控探头上的雨水还没沥干,画面边缘带着点模糊的水晕。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大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外,
引擎没熄,尾气在潮湿的空气里腾起一阵白雾。
几秒钟后,
大门侧边的偏门开了。
屏幕里,
阎彪披着那件标志性的藏青色风衣,
步子迈得有些沉,阴沉着一张脸从门槛里跨了出来。
水子落后他半步,
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黑伞,稳稳地罩在阎彪的头顶,
自己半边肩膀却被树上落下的雨水打湿了。
水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个最尽职尽责的保镖。
水生靠在转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速溶咖啡,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忍不住撇了撇嘴。
“湛哥,
你看姓阎的那张脸,黑得都快赶上锅底了。”
水生轻笑了一声,
“看来今天在乔家大院,老家伙没少挨乔问天的唾沫星子。”
李湛站在桌旁,
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深邃的目光越过阎彪,牢牢地锁在水子的脸上。
“挨骂是轻的,
乔问天现在是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李湛轻轻搓了搓香烟的过滤嘴,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并没有接水生的话茬。
他并不关心阎彪的心情如何,
他关心的,是自己给水子交代的任务,这小子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乔振海现在被老周扣在曼谷的地下室里,
乔振杰又彻底蒸发,如今乔家内部流言四起,旁支那些老家伙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
在这个节骨眼上,
乔问天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
谁能把乔振海全头全尾地捞回来,谁就是乔问天眼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再细,乔问天也会死死地攥住。
李湛在水子去棋盘山之前,就只交代了一句话:
找准时机,把去曼谷救人的活儿揽下来。
只要水子能把这句话递上去,乔问天绝对会放权。
“等消息吧。”
李湛把香烟扔在桌上,
转身走到窗边,顺着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天色,
“戏台子搭好了,就看角儿怎么往下唱了。”
……
同一时间,
棋盘山脚下的盘山公路上。
黑色的奥迪A8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厢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色还要压抑几分。
水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目光平视着前方被雨刷器不断刮开的水幕。
阎彪坐在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上,
半张脸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安静得只能听见轮胎碾压积水的嘶啦声。
这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沉默。
对于道上的人来说,
老大发火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过了足足五分钟。
“水子。”
阎彪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水子身子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阎彪那双透着冷光的倒三角眼。
“九哥这话,我听不明白。”
水子语气平静。
“不明白?”
阎彪冷笑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股压迫感直逼前排,
“在乔家大厅里,
当着乔老爷子的面,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自己跳出来大包大揽?
去曼谷救人……
这么大的事情,你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
是不是觉得拿下了南城的地盘,翅膀硬了,不需要把我这个当大哥的放在眼里了?!”
阎彪的语气陡然拔高,字字诛心。
在江湖规矩里,这就是僭越。
大哥还没发话,小弟就抢先立军令状,
不仅是没大没小,更是当面打了大哥的脸,
显得他阎彪这个堂主是个遇到难题就束手无策的废物。
换做以前,
水子敢这么干,阎彪现在就能让人把他沉了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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