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守望相助(1 / 1)

杂货铺里一时间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阿玉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叔…我…

我想用这个,跟您换点东西…”

说着,她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男士腕表,

双手微微颤抖着,递到了差亚叔面前的柜台上。

那块做工精湛、明显价值不菲的男士腕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差亚叔脸上的慈祥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示意阿玉关上店门,

然后拿起桌上的旱烟袋,慢慢地点上,嘬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小小的店铺里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块表上,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摇了摇头,抬起眼,

目光锐利地看向阿玉,用的是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中文,

“阿玉,你跟叔说实话。

这东西…哪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表,太‘靓’了,不是我们这种人该有的。

它很烫手。

你不跟叔讲真话,叔…不敢帮,也帮不了你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而非贪婪或推诿。

那是一种长辈对可能行差踏错的晚辈,最真切的忧虑。

阿玉看着差亚叔那双浑浊却关切的眼睛,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年叔默默的接济,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她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哽咽,

“叔…我们今天,在河边…捡到一个人…”

她断断续续地,

将如何发现李湛,如何看到他身上的枪伤,如何把他拖回水寨,

以及李湛苏醒后说的话,全都告诉了眼前这个她唯一能信任的长辈。

差亚叔默默地听着,旱烟一明一灭,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造孽啊…”

他磕了磕烟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走,带叔去看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总不能看着你们两个孩子…和那个同胞,真的出事。”

——

随后,差亚叔跟着阿玉,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姐弟俩棚户下那艘藏在阴影里的破旧小船。

当他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

看到靠在船板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头上缠着渗血布条、浑身污泥和血污的年轻男人时,

心头不由得一紧。

李湛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尽管虚弱,眼神却依旧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张饱经风霜却带着善意的、同属华裔的脸庞,

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此刻伤重濒危,

犹如浅滩困龙,身无长物,更无一兵一卒可供驱策。

眼下除了赌这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血脉羁绊,赌这位陌生阿叔骨子里的良善,他已别无倚仗。

他李湛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沙哑地喊了一声,

“阿叔…”

这一声“阿叔”,在潮汕语境里,

是对父辈男性长辈最亲近、最尊敬的称呼。

它跨越了陌生的界限,直接叩响了同根同源的情感之门。

差亚看着眼前这年轻人狼狈虚弱却又强撑着的模样,

再看他肩胛处那片暗红的血渍,

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一句带着浓浓乡音、饱含关切与责备的话脱口而出,

“孥仔啊(潮汕话对晚辈的称呼,意为‘孩子’),

怎地搞成这副模样?”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李湛肩头的枪伤,眉头紧紧锁住。

李湛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处境和猜测和盘托出,

“阿叔…我…我记不起事…

不知道…怎么到的这里…

但…肯定有人在找我…在追杀…”

他必须让对方了解情况的严重性——

只有让这位阿叔清楚自己正被追杀,

接下来的安排才能有的放矢,避免因信息不明而将所有人都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差亚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又回头瞥了一眼心虚低着头的阿诺,

结合阿玉之前的话,心里明白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权衡与决断。

“这地方不宜久留。”

没要多久差亚叔就做出了选择,声音低沉而果断,

“再待下去会害了这两个细孥(小孩)。

我在码头边有个存货的仓房,还算稳妥。

先挪过去,安顿下来再说。”

李湛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感激,

“麻烦…阿叔了。”

差亚摆了摆手,语气朴实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责任感,

“出门在外,枝叶藤蔓都连着根。

见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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