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棋悬空,金光泱泱,隔绝了翻涌不休的鸿蒙怒浪,却隔不散压在双魂心底的万古沉寒。
整片混沌结界死寂得可怖。
周遭崩碎的时空碎片静静悬浮,肆虐四方的轮回惩戒之力尽数被棋域消融,可那空落于棋局正心的两处空白,却像两道亘古不灭的天壑,横亘在终末之前,冰冷地昭示着唯一的前路。
以神魂为棋,以执念为子,落子定局,生死未知。
赢,则苍生不灭,双根共存,挣脱万古宿命的捆绑;输,则魂飞道陨,执念成空,千万世相守浮沉,尽数沦为残棋之下的一捧尘埃。
高空之上,轮回主宰虚化的身形缓缓凝实,淡漠无波的道眸俯瞰棋局,藏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冷酷。祂早已看清这终末桎梏,看清初代留下的最后枷锁,从始至终,轮回无惧棋局反噬,只惧双魂敢以神魂献祭,赌一场无人印证的逆命归途。
“神魂落子,便是自弃本源。”
清冷威严的道音碾过万古虚空,落在凌苍与苏御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天道审判,“本源既失,阴阳双根尽数归零,纵使棋局可成,你二人亦会消融于天地大道,从此诸天无迹,万古无名,再无相逢可能。”
“两全生路,本就是虚妄泡影。”
字字如霜,句句诛心。
轮回亿载不变的规则,从无例外。苍生与挚爱,宿命与圆满,从来只能择一而终。初代留下的残棋,破开了天道取舍的幻局,却逃不开神魂献祭的绝境,这是藏在生机之下最狠厉的反噬,是万古布局最后的代价。
苏御依偎在凌苍怀中,温热的魂体微微轻颤,不是畏惧死亡,而是畏惧千万世奔赴相守,终要落得两两消散、再无归期。
她抬眸凝望身前之人,眼底盛着跨越万古的温柔与悲凉。
眼前这人身负逆道天命,一身傲骨逆战诸天,为护苍生踏遍尸山血海,为守执念熬过万世别离,魂骨屡碎,道心屡残,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到了今日终局,却要以神魂为祭,赌一场渺茫未知的圆满。
“凌苍,”她魂音轻颤,裹挟着细碎的哽咽,指尖轻轻抚过他破碎又重凝的衣襟,“若是落子之后,我们彻底消散,千万世的牵绊,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千万次相逢别离,千万次死里逃生,他们靠着心底执念熬过无尽黑暗,若最后执念献祭、神魂归无,所有的刻骨铭心,所有的情深不渝,都将化作天地虚无。
凌苍垂眸,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滔天痛楚与不舍,却无半分退意。
他抬手,指腹轻柔拭去她眼角凝结的魂泪,滚烫的神魂温度,穿透层层轮回寒气,落在她微凉的眉眼之间。亿载逆途,步步皆是荆棘,万世相守,步步皆是煎熬,他们早已不是为了一己独活,而是为了挣脱天道不公,为了不负初代万古隐忍,不负万灵生生不息,不负彼此千万世的奔赴。
“阿御,”他沙哑的魂音温柔又决绝,震彻寂静棋域,“从无相逢不落幕,从无执念不成殇。可若不落下这最后二子,诸天倾覆,万灵寂灭,我们熬过的所有苦难、别离与等待,才是真的毫无意义。”
他这一生,逆道斩天,弃过超脱,舍过虚名,唯独从未舍过苍生,从未负过怀中之人。
若宿命注定两难,那他便以神魂为薪火,燃尽自身万古道果,为她、为苍生、为这失衡万古,搏一次真正的生机。
“我守苍生亿载,唯你是我毕生私念。”凌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阴阳双根本源之力悄然交融,缠绕两具魂体,“若棋局终成,万古清平,纵使我魂消道陨,亦无悔无怨。若天命尚有一丝悲悯,我便等你,等一场跨越天地虚无的重逢。”
死生无惧,唯惧负卿,唯惧负世。
苏御心神巨震,眼底泪光汹涌,所有的犹豫与畏惧尽数散去,只剩滚烫的深情与同生共死的决绝。
她本是轮回本源所化,生来执掌生灭浮沉,看透天道无情,阅尽万灵虚妄,可唯独看不透眼前之人的深情,甘愿陪他逆道,陪他殉局,陪他赌尽万古光阴。
她缓缓抬手,纤细的魂手覆上凌苍心口跳动的魂核,温润的轮回本源之力,与他凛冽的逆道剑意彻底纠缠、不分彼此。
“既如此,我陪你。”
“你欲逆命殉局,我便与你神魂同落,死生相随,不离不弃。”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历经万古沧桑的两颗道心,在终末绝境彻底契合,共生共灭,同棋同寂。
漫天金色棋纹骤然剧烈流转,原本静止的万古残棋轰然震颤,棋盘之上,纵横交错的古老纹路尽数亮起,接引着双魂纯粹至极的执念与本源。
万古暗线于此悄然浮现。
苏御骤然察觉识海深处一阵剧烈悸动,那些被尘封的万古碎片尽数解封。她终于洞悉初代最深的布局——四代逆道之人,代代皆为棋子,代代皆在铺路,初代孤身逆道,承受万古骂名,刻意落败沉寂,便是为了留存这半局残棋,等待双魂本心圆满、执念赤诚的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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