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残血烬尽,旧魂归鸣(1 / 1)

域外古墟,浊雾横生。

沉寂亿载的寂灭浊力自荒墟地底翻涌升腾,灰蒙蒙的雾气不带半分天道气韵,不含一丝轮回法理,是诞生于寰宇初开、凌驾诸天规则之上的原始灾厄。所过之处,破碎的古棋石寸寸风化,残存的远古道骸簌簌成灰,整片死寂万古的战场,顷刻间被倾覆一切的荒芜浩劫笼罩。

初代留下的血色残痕,是双魂身处绝境的唯一屏障。

可此刻那道牢牢锁缚青白神魂的血色锁链,已然红光黯淡、纹路崩裂,温热的万古执念之力飞速耗散,再也撑不住层层叠叠碾压而来的浊力洪流。

“撑不住了……”

苏御的魂音轻而发颤,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悲凉。

她飘摇的白色神魂被浊雾反复撕扯,轮回本源彻底枯竭,半生恪守的道义、亿载执掌的秩序尽数崩塌,只剩心底那点跨越万古的深情,死死支撑着濒临湮灭的魂体。从前她惧别离、惧消散、惧宿命无情,如今洞悉所有万古骗局,才知最可怖的从不是轮回审判,而是这片吞没一切、抹去所有羁绊的域外浩劫。

若是今日在此消散,不止双魂情断万古,诸天万灵终将难逃归零覆灭的结局。

凌苍将涣散的神魂尽数靠拢,濒临凋零的青色剑意拼尽全力舒展,死死护住身前的白衣魂影。

他早已舍弃道果、褪去逆道根基,如今的守护,再无破天伐天的磅礴神威,只剩千万世沉淀的赤诚执念,笨拙而执拗,悲壮而滚烫。

“我在。”

破碎的魂声震散周遭一缕浊雾,温柔却铿锵,穿越漫天荒寂,落进苏御魂海深处。

“血色残痕可烬,神魂可灭,唯独你我羁绊,万古不休。”

千万次绝境相守,千万次逆命求生,他们早已是彼此道心的唯一支撑。轮回拆不散他们的宿命别离,天道斩不断他们的深情牵绊,今日这域外浊力,亦不能磨灭他们的万古相守。

凌苍神魂微动,将自身仅剩的所有本源余温尽数渡向苏御。

他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透明,原本凝实的神魂纹路层层碎裂,可护住身前之人的姿态,依旧挺拔如松,一如万古以来,次次为她挡风遮劫、为她逆战诸天。

苏御感知到他神魂的急速衰败,心头骤然一痛,无尽酸涩翻涌而出。

她立刻逆转魂力,将轮回本源仅剩的微光悉数回渡,纯白光晕缠绕青色魂体,勉强稳住他濒临崩解的神魂根基。

“凌苍,不要独自硬撑。”

两两相渡,彼此相守,耗尽各自最后的残存力量,在漫天寂灭浊力中,依偎成一缕摇摇欲坠的万古微光。

浊雾滔天,反复冲刷着单薄的血色屏障。

咔嚓——

一声细碎却刺耳的崩裂声响彻古墟。

早已透支极致的血色残痕,终于不堪重负,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彻底碎裂,维系万古的执念之力瞬间散尽。

初代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道守护后手,彻底烬灭。

没有了血色锁链的桎梏与护持,原本紧紧相依的青白双魂,瞬间被狂暴的域外浊力强行扯开。

两道神魂遥遥分离,悬浮在荒芜古墟的两端,中间隔着漫天翻滚的灾厄浓雾,隔着亿万载光阴都跨不过的生死鸿沟。

神魂剥离的剧痛席卷全身,不是皮肉道伤的惨烈,是道心被生生撕裂、执念被硬生生拆分的极致苦楚。

千万世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绝望地直面分离。

“阿御!”

凌苍目眦欲裂,涣散的神识疯狂蔓延,不顾一切朝着白衣魂影奔赴,可域外浊力层层阻隔,每往前一寸,神魂便多一分崩裂,逆道残息便多一分消散。

他能清晰看见远处苏御的魂体不断透明、摇摇欲坠,看见她眼底的温柔眸光渐渐蒙上死寂,却无法靠近分毫。

苏御伫立浊雾尽头,遥遥望着那道青影,魂海翻涌,泪意滂沱。

漫天浊雾隔断身形,却隔不开彼此纠缠万古的道心。哪怕神魂分离、前路绝断,他们心底的执念依旧紧紧相连,跨越荒墟黑暗,遥遥呼应,生死不离。

就在双魂濒临彻底湮灭、古墟浩劫将至极致的刹那,虚空深处那行斑驳残缺的血色谶语,骤然剧烈发烫。

原本仅有十二字的古老预言,在漫天浊力的滋养下,被风化抹去的后半段字迹,缓缓从古墟虚空之中显形而出。

血色淋漓,苍古霸道,带着宣判古今的终极威压,补足了这道尘封亿载的万古秘言。

前句犹在耳畔:双根归墟,天道归零;逆道尽灭,诸天终寂。

而后浮现的后半谶语,字字诛心,道尽初代毕生隐忍、万古布局的全部真相:

一魂镇浊,一魂开天;残棋续命,逆道重生。

十六字完整谶语横贯古墟,血色红光骤然冲散大半灰暗浊雾,让这片沉寂万古的远古战场,瞬间被极致苍茫的天机之力笼罩。

双魂心神巨震,识海轰然炸响,所有困惑万古的谜团,在此刻尽数串联。

原来从始至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宿命,亦没有无端无解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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