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古墟,浊浪焚天。
寂灭浊力化作万丈灰黑洪流,自荒芜墟底冲天而起,碾压过万古残破的战场。风化的古棋石尽数崩碎,残存的远古道骸碾作飞灰,整片天地间,只剩下倾覆一切的浩劫威压,死死锁缚着遥遥相望的青白双魂。
天命二分的审判,已然落定。
一镇一归,一寂一孤,是天道刻在双根本源上的铁律,是万古无人能破的悲情定局。
可飘摇在黑雾两端的两道神魂,没有一人退让,没有一人顺从。
千万世情深入骨,生死相融,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来彼此舍弃,何来两两相离?
凌苍青色的神魂剧烈震颤,濒临崩碎的魂纹熠熠生辉。他逆道一生,最擅逆天伐天,从不信所谓天命无解,从不认所谓宿命难违。方才那句让苏御归诸天、自身永镇墟界的抉择,是他穷尽所有温柔,能给出最后的成全。
他愿扛万古黑暗,愿守永世孤寂,愿化作囚锁葬于荒芜,只求她安然归世,岁岁清平。
“阿御,听话。”
浊浪咆哮之中,凌苍的魂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温柔得极致,也悲壮得极致。
“诸天需人重整,残棋待人为终。你掌轮回本源,通晓万灵生灭,唯有你归位,方能安抚乱世浮沉,护住世间苍生安稳。”
“这域外万古荒芜,这永世不见天日的囚笼,我一人便够。”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
濒临寂灭的逆道剑意骤然尽数复苏,破碎的神魂强行凝合,原本趋于涣散的本源之力轰然暴涨。青苍色的剑韵冲破层层浊雾,带着万古逆道的孤勇与决绝,不再对抗漫天浩劫,反倒主动朝着墟底最深沉的黑暗沉落而去。
他要以身落墟,强行承接镇浊天命,以一己神魂,永镇域外灾厄。
只要他彻底扎根古墟,锁定浊力,诸天浩劫自解,苏御便能安然脱身,重回万界,安然余生。
千万世,他次次为她挡尽风雨。
这最后一次天道绝境,他依旧想替她扛下所有余生孤寂与无边黑暗。
可下一秒,一道温润却执拗的白光,骤然横亘在青色神魂前方。
苏御白衣似雪,飘摇的魂体不顾一切冲破浊雾阻隔,硬生生挡在凌苍身前。她本就本源枯竭、神魂脆弱,此番强行逆行,周身白色光韵寸寸剥落,魂脉崩裂无数细碎纹路,痛得她神魂战栗,却半步不退。
“不够。”
她魂音轻颤,却字字铿锵,震散周遭翻涌的浊力。
“凌苍,你护我千万世,我这一生,因你而活,为你而逆命。从前万般劫难,你从不让我孤身涉险,今日这场万古绝境,我亦绝不会让你独葬荒芜。”
世人皆言她温婉柔韧,执掌轮回心性平和,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她的温柔从来只给苍生,她的执拗从来只给凌苍。
天道要他们二选一,要他们生生别离、万古殊途。
那她便偏要逆天而行,偏要争一场相守,偏要破这无情天规。
“镇墟之苦,万古孤寂,你受不住。”苏御凝眸望他,眼底盛满跨越万古的深情与疼惜,“你傲骨凌天,一生杀伐不羁,最喜天地辽阔、山海自由。若将你囚于无边黑暗,永世沉沦寂灭,比杀你千万次,更让你痛彻心扉。”
“可我不同。”
她轻轻抬眸,望向漫天死寂墟景,声音轻却坚定。
“我本生于轮回虚无,本就无根无凭。纵永葬域外,不过重归初始。至少我葬于此地,便能与你神魂相望,岁岁相守,无需忍受诸天独行、余生空念的孤寂。”
开天之孤,比镇墟之寂,更磨人心性。
独守万古繁华,看遍苍生更迭,岁岁年年孤身回忆故人,空守一场永不重逢的旧梦,才是世间最无解的酷刑。
她舍不得他受囚笼之苦,更舍不得他余生孤身、岁岁思君不见君。
两道神魂在滔天浊浪之中相向奔赴,不顾天道审判,不顾浩劫碾压,不顾自身濒临湮灭的本源。
青白光晕紧紧相拥,再度纠缠相融,阴阳双根彻底共振,逆道剑意与轮回本源不分彼此,在绝境之中爆发出超脱万古的璀璨光华。
你不愿我死,我不愿你孤。
你愿为我葬墟,我愿为你替命。
千古最难破的从不是天道法理,而是两颗甘愿为彼此殉命的赤诚道心。
伫立虚空的远古残魂静静凝望这一幕,破碎的魂体微微震颤,沉寂万古的眼底,第一次涌出剧烈的波澜,藏着震惊,亦藏着释然。
当年他与初代,顺应天命,忍痛别离,以二分宿命换诸天苟存,余生只剩无尽遗憾与思念。
可后世这一对双根恋人,竟以千万世淬炼的圆满道心、至死不渝的深情执念,硬生生不肯顺从天定结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苍老的道音低低回荡,带着万古从未有过的动容。
“初代赌的从不是宿命复刻,赌的是双根圆满,赌的是人心胜天,赌的是情爱可破万古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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