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市委，许天办公室。

许天接起电话，孙国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书记！车装好了！”

“两辆海岳保洁的厢式车，车身上一个单位标识都没有！刚出库区大门，现在正往山下走！”

孙国良喘着粗气，急得嗓子都变了。

“我现在就带人上去截！”

“站住。”

许天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孙国良一下就僵住了。

许天声音很稳。

“不上山。”

“许书记！”孙国良急了，“再不动手，东西可就拉跑了！”

“拉跑？”

许天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吹了口气。

“它现在在哪儿？”

“下山路上。”

“那不就行了。”

许天语气平静。

“它在省属库里，你伸手就是私闯。它一上公路，那就是一辆普通货运车。”

孙国良愣了一下。

许天接着问：“路上有没有春季道路安全检查？”

“有！”孙国良立刻回道，“这段时间正查超载和危化品运输！”

“那就让路政正常拦车。”

许天淡淡说道。

“不是侯官公安要查它，是它自己上了路，撞上了例行检查。”

孙国良呼吸一顿。

“你只查一样东西。”

“什么？”

“运输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孙国良猛地反应过来。

“明白！我马上对接路政！”

“慢着。”

许天又叫住他。

“两台DV机全程开机，一台拍车，一台拍人，录音笔也开着，中间不许断。”

孙国良立刻应声。

“是！”

……

青屏山下，省道。

两辆厢式货车刚拐下山口，车灯就被一道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拦住了。

红色反光锥在路面上摆成一排。

带队的是路政黄队。

他手里那张检查单，白天就已经备好了。

春季道路安全专项检查。

上面盖着市政府督查室的章。

黄队走到第一辆车旁，敲了敲驾驶室车窗。

“道路安全检查，例行的，配合一下。”

司机摇下车窗，脸上堆着笑。

“兄弟，省里的车，赶时间。”

“省里的车更得查。”

黄队根本不接这茬，直接绕到车尾。

“开后厢。”

司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得请示。”

“行，请示。”

黄队抬手看了一眼表。

“车停这儿等，路得通。”

司机没办法，刚要下车打电话。

黄队又绕回车头，伸出手。

“同志，运输手续。”

打头车的司机姓范，五十来岁，下车时手明显有点抖。

他从仪表台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黄队借着车灯一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受潮旧档案，青屏山周转库出，送山下烘干处理。

落款处，空着。

黄队抬眼看他。

“公章呢？”

老范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库里临时开的条子，急件，没来得及盖。”

“急件？”

黄队冷笑一声。

“凌晨三点的急件，送去烘干？”

“太阳都没出来，你烘什么？”

老范低下头，不吭声了。

不远处。

孙国良拿着手机，眼睛发红，他人没露面，对着手机说道：“许书记，车拦下了！”

电话那头，许天的声音稳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开你的执法录像，一项一项核手续。”

孙国良压着火问：“就这么干等着？”

“不是干等。”

许天顿了顿。

“老孙，记住一句话。”

“我们不查它从哪来，只查它往哪去。”

孙国良一怔。

旁边，李志向的声音贴着话筒插了进来，

“运输手续、承运合同、接收地点。”

“三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库里的事，一个字都别问。”

李志向又补了一句。

“我们没资格问省直内部的事。”

“墙里面的事，让有权的人来。”

孙国良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

……

五分钟后。

一辆奥迪从山上冲下来，急刹在货车前。

车门一开，庞守成大步跨了下来，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谁让你们拦车的？！”

庞守成嗓门拉得很高，几步冲到货车前，直奔黄队。

“我是青屏山后勤周转库主任，庞守成！”

“这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转运任务！”

“你们一个地方路政，懂不懂省直资产的保密纪律？！”

黄队没跟他吵，只把检查单递过去。

庞守成一巴掌拍开。

“我不看这个！”

“这是上头消防整改的紧急任务！”

“受潮档案再不处理就全毁了！”

“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耽误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吃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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