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俊人，慌乱说道：“老邹，这事你得帮我说句话。”

邹奇胜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接话。

屋里还没亮灯，窗外天色发灰。

他昨晚几乎没睡踏实。

青屏山那两辆车被拦下之后，消息一层一层往上传，省委值班室、省纪委、省政府办公厅，都有初报流转。

组织部虽然不是主责部门，可这把火已经烧到了省直系统，他这个组织部长，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老李。”

邹奇胜声音沙哑。

“省委值班室转来的初报，我已经看过了。”

“侯官的道路检查记录、现场执法录像摘要、司机初步笔录，还有省纪委到场接收封存情况，里面都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邹奇胜继续说道：

“录像录得很清楚。”

“你们系统那辆外包车，手续全无。”

“庞守成在现场那些喊话，也都被录了进去。”

“你让我怎么帮你说话？”

他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让组织部去质疑侯官正常道路安全检查的合法性？”

“还是让组织部替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解释，为什么凌晨三点，用一家外包保洁公司的车，去拉所谓受潮档案？”

电话那头，李俊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老邹，我们共事这么多年……”

“正因为共事多年，我才提醒你。”

邹奇胜直接打断他，语气硬了起来。

“这事现在不是你我之间能摆平的。”

“宿国强亲自带队到场，省纪委已经接收并封存了全部转运物品。”

“你那些消防整改、手续瑕疵的理由，在新旧混装的铅封面前，一个字都站不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声说道：“而且你真以为许天只是冲着庞守成去的？”

“他那三条边界声明，写得明明白白。”

“不进入库区。”

“不调阅内部档案。”

“不自行定性。”

“他把侯官摘得干干净净，把球踢给了省纪委，也踢给了巴省长。”

“现在是省纪委牵头核验省属资产安全，你让我组织部去挡？”

“我去挡谁？”

李俊人沉默了，

邹奇胜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心里也有些发沉。

如果只是侯官和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之间的扯皮，他还可以打打太极。

可现在不一样。

巴泰华已经批示。

宿国强已经到场。

省纪委已经封存。

这件事，从程序上讲，已经脱离了组织部能插手的范围。

谁这时候伸手，谁就可能被一起拖下水。

邹奇胜叹了口气。

“老李，这水太深。”

“章书记现在都压着火，只强调不要把一般资产管理问题政治化。”

“你自己……”

他停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挂断电话。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邹奇胜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给分管干部考察的副部长发了一条短信：

“侯官方得志、孙国良任前考察程序，按原计划启动，干部处今天完善手续，考察组尽快出发。”

短信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这把火，组织部不能沾。

之前拖着考察，是筹码。

现在再拖，就可能变成把柄。

许天那边已经把侯官的边界划得太干净了。

省纪委又把方得志和孙国良列进后续外围协助名单。

这个时候，组织部如果还卡着不放，别人只要问一句：为什么？

他邹奇胜就答不上来。

至于李俊人……

邹奇胜闭了闭眼。

有些墙，塌了就是塌了。

谁站在墙根底下，谁就得被砸。

……

上午九点。

省纪委大楼，小会议室。

宿国强主持碰头会。

与会的有省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以及刚从青屏山赶回来的两名办案骨干。

桌上摆着几份连夜整理出来的简报。

现场道路检查记录。

执法录像刻录盘。

司机范某初步谈话笔录。

省纪委接收封存清单。

还有青屏山库区外围初步情况说明。

宿国强扫了一圈，开口说道：

“现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侯官市这次只做外围协助，边界划得非常清楚。”

“路上拦车，是道路安全检查。”

“发现运输手续不全之后，他们没有开箱，也没有碰库内来源，只是通知有权机关到场。”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球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宿国强翻开简报。

“转运出来的十三只档案箱，已经全部封存。”

“但根据司机范某的笔录，以及侯官前期外围摸排情况，有两只最关键的箱子，可能早就不在库内。”

他说完，看向其中一名办案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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