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省城阳光刺眼。

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大院门口，三辆挂着省纪委特殊牌照的公车一路没减速，直接开了进去。

门卫刚想抬手拦车，眼角一扫，看见挡风玻璃下压着的特别通行证。

门卫脸色一变，手立刻收了回来，腰杆挺直，敬礼放行。

大楼五层，三号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气氛古怪。

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省属招待服务公司党总支书记、总经理赵德海，正靠在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翘着二郎腿。

他在这个位置，省委大院里那些接待、宴请、疗养、迎来送往，很多事都要从他手里过。

别看只是正处级，可这个位子油水足、门路深。

平时就算下面地级市的市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总。

所以，赵德海现在一点都不慌。

凌晨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上面的口信。

刘伟带着现金和那只U盘，已经上了去东南亚的黑船。

只要刘伟这个活口消失，三号楼地下库房里的旧物资和那些烂账，就彻底成了无头案。

“赵总，省纪委的人已经上楼了。”

秘书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汇报，脸色有些发白。

赵德海弹了弹烟灰，冷笑一声。

“慌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慢悠悠转了一圈。

“他们是省纪委督办组没错，可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省委后勤大管家！”

赵德海眯起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屑。

“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动三号楼？那里面住过多少领导？真把上面惹急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先进来。

紧接着，宿国强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会议室。

他脸上还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杀气。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深色夹克的许天。

许天手里，依旧端着个保温杯。

赵德海眯了眯眼，目光在许天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他当然认识许天，侯官市委书记。

泥腿子出身。

仗着在中纪委那边挂了号，就敢跑到省城来耀武扬威？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德海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伸出右手。

“宿书记，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下去接您啊。”

宿国强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笑眯眯地走到主位坐下。

“赵总工作忙，就不用客气了。”

宿国强抬眼看着他。

“今天我们来，是代表省委五人小组和中纪委督办组，跟你们对一对账。”

赵德海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许天在宿国强副手位置坐定，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几个副局长和处长分坐两侧，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国强敲了敲桌面，直接开门见山。

“根据省委决议，督办组今天正式入驻省直机关事务管理局。”

“第一项工作，就是对海东迎宾馆三号楼的所有资产、库房以及历年接待账目，进行全面核验封存。”

“请赵总立刻交出三号楼地下库房钥匙。”

“另外，让财务科把2002年至今的底账，全部搬到这里。”

赵德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加重了力气又放回桌上。

“宿书记，这个要求，恐怕我们很难办啊。”

说完，他直接拉开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拔高了几分。

“三号楼是什么地方？那是接待高层干部的涉密区域！”

“里面有严格的安保级别，有领导的隐私行程，还有大量接待信息。”

赵德海越说，底气越足。

他抬起头，直接迎上宿国强的目光。

“按照省委办公厅的规矩，任何外单位人员进入三号楼，都必须经过办公厅主任签字批准。”

“现在督办组一句话就要全面进驻，还要查封物资和账目，这不合规矩。”

“按程序，这种地方的核验，必须有省委办公厅正式红头批文，还要徐书记亲自点头。”

说到这里，赵德海摊开双手，摆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万一惊扰了正在疗养的老领导，万一泄露了重要接待信息，这个政治责任算谁的？”

“希望督办组也能理解我们基层单位的难处。”

“不要随意查封，更不要搞扩大化。”

“凡事，总得讲程序，也得讲影响吧？”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三顶帽子扣下来，硬生生把督办组的要求顶了回去。

会议室里，几个后勤口的干部也小声附和起来。

“是啊，三号楼不能乱动。”

“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还是得按程序来。”

赵德海看着这场面，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手，他自认为打得漂亮。

就算你宿国强是省纪委书记，也不能硬闯省委接待重地。

更何况，刘伟已经跑了。

死无对证。

谁能证明三号楼地下库里藏过那批东西？

谁又能证明那些旧物资和他们省属招待服务公司有关？

只要他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宿国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刚要开口。

“当啷。”

一声碰撞声，突然在会议室里响起。

许天把保温杯的盖子，随手放在桌面。

然后，他端起保温杯，低头吹了一口茶叶末。

“吸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