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银监部门核查室。
三家债权银行代表、省政府秘书长邵文铎、审计厅、财政厅负责人悉数到场。
许天推门而入，拉开侧席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今天，不是省政府审银行。”
“是把当年的底账，全都翻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银监部门负责人接到授意，敲了敲桌子：“所有材料，现场核验，不准外传！任何一方，绝不允许临时抽走原件！”
三名银行代表硬着头皮，将各自封存的贷审底稿推到桌子中央。
三份当年由滨海新城协调办送出的“政府承诺文件”，并排摆在灯箱上。
许天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邵秘书长，你们当年的协调办，还真是体贴入微啊。”
许天指着第一份文件，
“牵头银行拿到的，叫执行口径说明，写着省政府原则同意托底！”
“第二家银行拿到的，写着已纳入后续年度收储安排！”
“第三家银行连正式文件都没有，贷审会记录上只写着，协调办答复省里不会让项目形成损失！”
“同一项省政府决策！为什么会有三个截然不同的版本？！这是在出公文，还是在菜市场看人下菜碟？！”
三家银行的代表一听，瞬间懵了。
他们赶紧凑上前，互相核对送达时间。
越看脸色越白。
牵头银行负责人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发抖：“这……这三份文件，全都没有省政府的正式文号！也全都没有财政厅的会签章！”
第二家银行的风控代表脸色铁青，直接从底稿里抽出一张内部审查单，拍在桌面上。
“当年我们法务部门明确提出异议，要求必须见到财政厅的确认函才能放款！”
风控代表死死盯着邵文铎，大声说道：“是协调办的人跑来跟我们行长说，这是统一答复，谁卡进度谁负责！我们这才强行过了贷审会！”
牵头银行负责人一听，当场炸毛。
“邵秘书长！你们当初对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
面对银行的群起攻之，邵文铎坐在对面，眼角微微一抽，但很快稳住。
“各位行长，不要激动。”
“大型项目融资，不同银行的风控关注点本来就不同。协调办出具的材料，只是对政策大方向的不同侧重表述，初衷都是为了推进全省重点工程。”
“好一个不同侧重表述！”
许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冷喝打断。
“政策方向可以解释！但政府的财政责任，什么时候能按着银行的需求去量身定做了？！”
银监部门负责人立刻跟进，指着三家银行代表厉声质问。
“我问你们！”
“放款前，你们核查过省级预算安排没有？！”
“核查过那片海域的合法审批手续没有？！”
“核查过你们合同里所谓的第一还款来源，到底具不具备排他性没有？！”
连续三问，三家银行代表面若死灰，汗如雨下，全员哑火。
他们根本拿不出核查证据。
原本还想联手逼省政府兜底的三家银行，此刻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自家违规放贷的把柄被银监抓死，并且被另外两家银行甩锅！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许天靠回椅背，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如果现在直接把这十六个亿的贷款全部降级成不良，海堤全面停工，施工队立刻断粮。”
“银行，你们同样拿不回一分钱。”
许天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给你们一个五天的临时安排！”
“三家银行暂不启动交叉违约条款！绝不允许单方面抽回存量贷款！未使用的土地融资额度，全部冻结！已建成的合法海堤和排水设施，必要维护支出继续进行！所有项目的真实现金流，必须全部进入债权共管账户！三家银行自行派工程技术人员，跟省审计厅一起，去现场参加实物核验！见不到真东西，一分钱不准动！”
许天盯着那三个冷汗淋漓的银行代表，继续说道：
“省政府，绝不会出一张兜底函！”
“但省里可以承诺：不转移真实资产！不抽走有效项目的现金流！绝不包庇任何一份虚假材料！”
话音刚落。
第二家银行的风控代表如蒙大赦，第一个举手：“我们同意！马上签字！”
第三家银行立刻跟进：“我们也同意参与共管和核验！”
牵头银行负责人咬了咬牙，大势已去，只能颓然点头：“许省长，我们同意。但协调纪要里，必须写明银行保留后续追责的权利。”
“可以。”许天干脆答应，“合法的债权，一分不少地谈！非法的增信，一分钱都不会认！”
就在银行代表准备签字时，省审计厅负责人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流水账单，快步走到许天身边。
“许省长，查放款流水时，抓到一条大鱼。”
“十六个亿的贷款里，累计有八千七百多万，以融资顾问费、协调服务费、规划统筹费的名义，被划走了！”
许天双眼微眯：“钱去了哪？”
“集中流向了三家挂着‘滨海建设咨询’名头的协会和咨询公司账户！”
“这三家机构，既不承担施工，也不负责设计和监理！”
此言一出，会议室再次安静。
邵文铎的眼皮跳动了两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盖纳那丝慌乱。
“许省长。”邵文铎放下茶杯，主动解释，
“大型海域填海工程，前期需要大量的科研统筹、政策咨询和专家论证。这笔费用是正规的第三方服务，并不代表有任何个人利益输送。”
“好，既然是正规服务，那就查清楚！”
许天太了解这些敌人，没有铁证，就会打草惊蛇、
没太多犹豫，许天直接对审计厅下命令。
“查清这八千七百万对应的具体服务内容！”
“查清所有咨询合同的签订时间，到底是在放款前还是放款后！”
“查清这三家机构，到底有没有真实的办公人员和实际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