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何建明的电话再次打进许天的办公室。

在收到海东主动传真过去的真实材料目录和省长亲笔说明后，这位司长，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许天，目录我看了。”

何建明的声音依然严肃，但少了之前的严厉，“核查期间，发改委不要求海东省政府补充任何形式的财政担保。也不以单方面的举报预先定性，你们和那三家银行现有的风险协调机制，继续维持！”

这一句话，等于直接拆掉了邵文铎想借中央施压、逼迫海东政府兜底的最强外壳！

傍晚，省委大院。

刘浩然将发改委的反馈通报给巴泰华和许天。

“邵文铎想借上面的势压我们，他打错算盘了。”

刘浩然看向巴泰华，语气郑重，“泰华同志，真正挡住压力的，不是谁去北京打了招呼。是你敢承认自己写过什么，是许天敢把这本烂账全部打开。”

巴泰华坐在沙发上，脸色依然不好看。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

“刘书记，许省长，核查才刚开始，屠刀还在天上悬着，谁都别把自己当赢家。”

说完，巴泰华大步走出办公室。

就在巴泰华前脚刚走，省纪委书记宿国强推门大步走入。

他手里捏着一份传真件，脸色铁青。

“刘书记，许省长！出大事了！”

“今天下午，审计组去现场联系各家施工单位，核实他们前期垫资施工，是不是真的依赖了那份土储中心的回购承诺。”

“结果，一家负责航道疏浚的央企施工局，直接把这东西交给了我们！”

许天拿起传真件，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模板下方的要求极度嚣张：【请各施工单位盖章确认，并将知悉时间，统一倒填至2003年9月10日（银行放款前）】。

“传真哪来的？！”许天厉声问。

“滨海建设咨询协会！”

“邵文铎很聪明，文件不是从他的协调办发出来的。但这三年来，这家协会八成以上的经费，全部来自那十六亿贷款里被抽走的八千七百万协调服务费！”

许天冷笑连连，眼中杀机毕露。

“好一招瞒天过海！他们这是眼看上面的核查组要来，正在疯狂串供！想要重新制造出一个所有市场主体当年都依赖政府兜底的虚假证据环境！”

只要所有施工队都签了这份倒填日期的证明，邵文铎那句“为了政策安慰”，就会变成铁打的事实！

刘浩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已经不是什么历史文件争议了！”

“这是明目张胆地对抗审查！是操纵伪证！”

刘浩然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下达最终指令。

“通知所有在家的省委常委！”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委书记专题会！”

第二天，清晨，省委书记办公室，刘浩然着对面的巴泰华。

“泰华同志，你那份书面说明，敢不敢原封不动写进今天的省委常委会议纪要？”

巴泰华眼角一抽。

写进纪要，就等于把白纸黑字钉死在海东的政治历史上！

但等国家核查组一到，所有屎盆子都会扣到他这个省长头上。

“我同意！”巴泰华咬紧牙关，“但刘书记，我有个底线！切掉邵文铎可以，但不能把所有历史协调行为全盘否定！要是切断了存量血脉，海东几十个大项目今天下午就得集体停摆！”

“可以！”刘浩然一锤定音，“责任分层，一码归一码！”

巴泰华前脚刚走，许天大步流星跨进办公室。

“今天会上不谈人事处理，只谈十六亿债务怎么保命！”刘浩然划下道道。

许天拉开椅子坐下，应道：“必须立刻停掉邵文铎的调度权！但滨海协调办的架子不能散！合法海堤还在转，几万工人的饭碗，总得有人端着！”

刘浩然看了许天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借机夺权，微微点头。

最后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宿国强。

“老宿，证据链到没到组织核查的门槛？”刘浩然问。

宿国强笑眯眯地像尊弥勒佛，“铁证如山！今天只报事实，不下有罪结论，足够把他邵文铎死死摁在板凳上！”

上午八点半，滨海新城协调办。

省政府秘书长邵文铎坐在主位上，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底下的海东路桥宋总和几个骨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邵秘书长，省委马上开会了！巴省长要是真跟咱们切割，那可就全完了！”

宋总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慌什么？”邵文铎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笃定，“记住！材料一张不准烧！原始登记一字不准改！只要上面问，就统一口径，为了保重点项目的政策连续性！”

宋总擦了擦汗：“可是巴省长那边……”

“巴省长不敢动我！”

“他一旦处理我，就等于向中央承认，他自己的批示彻底失控了！为了他那点政治信用，他顶多让我暂时回避几天，绝不敢停我的职！”

邵文铎转头看向法务：

“马上准备法律意见书！咬死三家银行的贷款已经构成了‘政府信赖利益’！把水搅浑，我看谁敢担停工的责！”

上午九点，省委书记专题会。

全省所有在家的常委悉数到场。

邵文铎坐在列席席位上，背脊挺得笔直，胸有成竹。

刘浩然没一句长篇大论的开场白，直接看向巴泰华：“巴省长，你先说。”

邵文铎端起茶杯，等着巴泰华打官腔和稀泥。

巴泰华深吸了一口气，猛拍桌子。

“那份写着可研究的批示，是我亲笔写的！”

“我承认，批示用语极不严谨，我巴泰华承担全部领导责任！”

“另外，我从未批准过土储中心向银行出具任何无条件回购承诺！任何人，不得再拿我的批示去当套现的护身符！”

“最后我提议，立刻暂停邵文铎在协调办的一切职务！完整核查批示扩张的全过程！”

“啪！”

邵文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巴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