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呆住。
两人无论眼尾的冷厉弧度,还是唇角天生带着的淡漠,都没有半点差别。
大长老咽下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水,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冥主……司主……”
他声音发颤,却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冥族诸多长老也在这一刻失神。
他们供奉百万年的冥主。
他们敬畏百万年的渡魂司主。
竟然是同一张脸!
绝殃眼底闪过意外,随即冷笑。
“一体两相?”
“可笑。”
“但你们还是只有死!”
他五指猛然一握,灰色大印继续下压,企图将整个冥河核心区彻底抹平。
冥主没有再看头顶的死亡大印。
她平静的注视着下方的冥照衣。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复杂的情绪。
那是藏了百万年的孤独。
“大势将倾。”
“权柄也该还给你了。”
冥照衣心口一颤。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她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封印被撕开。
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来。
她看见百万年前的冥族,祖地衰败,冥河枯竭,外敌环伺,族中权柄残缺到近乎反噬本体。
她也看见自己坐在渡魂书前,亲手剥离了一半灵魂。
那一半灵魂,承载极致权力,承载冷酷杀伐,承载冥族所有因果与诅咒。
于是,冥族有了冥主。
而她自己,则以“渡魂司主”的身份降阶入局,抱着渡魂书,藏进命运更深处。
她信奉命运阶层。
她也最清楚,站的越高,越容易被命运盯上。
所以她把最危险的位置,交给了另一个自己。
百万年后。
冥族终究等来了破局之人。
那个白发青年嘴上总说投资,抬手却把足以改写冥族命数的机缘送到了她手里。
陆尘给她的九玄涅盘种。
此刻,成了两魂归一的桥。
“嗡!”
冥主的身躯崩解。
法相碎了,肉身散了。
所有规则、权柄、本源、记忆,尽数化作一团凝练的漆黑光球,直奔冥照衣而去。
枯溟察觉到什么,脸色一变。
“拦住!”
他肩头灰色骨轮剧烈旋转,切开空间,想要半路截断那团本源。
冥照衣却先一步翻开渡魂书真卷。
她指尖压在书页上,黑发飞扬。
“渡。”
一个古老天言亮起。
漆黑本源在空中微微一闪,竟从骨轮斩落的位置强行偏移出去。
但冥照衣的状态也并不好。
她捂住脑袋,其中是撕裂神魂的痛。
剥离百万年的两部分灵魂,在这一瞬间强行重叠。
无数记忆、杀意、权柄、因果同时灌入她体内,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撑爆。
她苍白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裂痕。
就在她即将被庞大本源撕裂时,体内九玄涅盘种爆发。
生机涌出,如春雷炸开。
庞大且生生不息的造化力量化作一座完美桥梁,将剥离百万年的两部分灵魂强行缝合、重铸、归位。
冥照衣咬紧牙关,黑血从唇角溢出。
她没有叫出声。
只是死死抱着渡魂书真卷,任由体内气息一层层拔高。
渡魂书真卷在她手中疯狂翻动。
十七枚天言依次亮起。
冥照衣暗黑长裙上的繁复阵纹次第复苏,苍白如纸的肌肤充盈起摄人的暗金光泽。
一股远胜先前冥主的可怕威压,冲天而起。
轰!
冥河再次扩散,转眼覆盖眼前的世界。
整个冥殇王界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冥照衣双眼睁开。
右眼深邃如地狱,左眼冰冷如星海。
先前那份旁观命运的疏离感消散,转而化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性。
大长老跪在冥河中,声音嘶哑。
“恭迎……冥主归位!”
其余冥族长老也反应过来,拖着重伤之躯纷纷叩首。
“恭迎冥主归位!”
山呼声刚起,十大半步道源级的攻势又至。
绝殃的眼神冷了下来。
“归位?”
“那就连你们这点希望一起碾碎。”
冥照衣抬头,声音冰冷刺骨。
“本座面前,也配放肆?”
她抬手按住渡魂书真卷末页。
陆尘留在其中的完整天言真意,在这一刻被全盘调动。
“散。”
一字出口。
十人再次凝聚的灰色大印底部,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可绝殃等十人源能同时灌入,大印只是停滞半息,旋即继续压落。
冥照衣眼神一沉。
她刚刚归一,灵魂缝合还未彻底稳固。
九玄涅盘种的生机正在疯狂燃烧,每拖延一息,体内本源都会被撕扯一次,她不能久耗。
冥照衣右脚重重踏在虚空。
轰隆!
整个冥殇王界的界河沸腾。
无数浓稠的冥河水攀附而上,化作千万条黑色巨龙,正面撞向灰色大印。
大印被冲的微微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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