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心中已有了计较,只是尚未付诸行动。闻得此言,便低低应了一声:“陛下所言极是。”
应曜被这话噎住,拂袖而去。
吕婉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然而翌日,凤鉴司竟为这桩微末小事登门查问。
查出乃是罗映雪身边人监守自盗,遂命其赔偿吕婉容先前被砸碎的器具等物。
罗映雪自然不服。
凤鉴司的方素见状,缓声道:“罗娘子若不愿偿还,那便请吕娘子派人动手。”
吕婉容当即会意,立刻遣人前往罗映雪屋中,有模有样,学着她当初砸东西的做派,一一砸了回去。
事后,吕婉容才知,凤鉴司竟会来查这样一桩小事,原是奉了陛下的圣旨。
吕婉容亲自去找应曜道谢。
应曜冷哼一声,“朕最厌恶的是恃强凌弱之人。”
可眼下,仗着权势,恃强凌弱的人是谁?
待到吕婉容醒来,惊觉枕边洇湿,眉头蹙起,胸口忽传来阵阵闷疼。
倏然,房门从外推开,云荷轻手轻脚地踱步而来,见到她起身的身影,恍然一惊,“姑娘这么早就醒了,奴婢这就让人准备盥洗的帕子。”
话音落下,云荷召婢女们端着银盆、锦帕……
盥洗完毕后,吕婉容落座妆奁前,余光瞥见,铜镜内唇瓣红肿,脸色骤然苍白。
放在妆奁上的手,不由握成拳头。
昨夜发生的种种,又浮现在脑海里,拔也拔不掉。
云荷低头,小声道:“姑娘,今日秋色宜人,不如出门去赏花,听说建宁峰遍地花开,京城内的小娘子们各个趋之若鹜。”
她一边说,一边为吕婉容绾发,佩戴玉簪。
吕婉容眼睫低垂,眉眼萦绕不自知的忧愁,“昨夜……昨夜信件被毁,今日我要重写一封,还有,我想去南阳一趟。”
她要去南阳见姨母,同时避开应曜。
否则,吕婉容实在猜不透,长久以往,自己该何去何从。
应曜的性子霸道,说一不二,同时也令人琢磨不透。
他能将她送出宫赐婚,眼下又做出违背原先旨意的事,若不是昨夜她示弱,难保……
一想到难以承担的后果,吕婉容的气息变得紊乱。
云荷忙不迭端来茶水,抵在她唇边,“姑娘,先喝口茶缓缓。”
吕婉容小呷几口,鬓角碎发垂落。
云荷伫立在身后,小心翼翼地俯拍她的后背,目光担忧不已。
喝完茶后,吕婉容顿觉心底那口气顺畅不少,递给她茶盏。
之后,吕婉容用了早膳,径直去趟书房。
书房内,云荷伫立在身边,小心研墨。
吕婉容缓了缓心神,随后提起笔,在信笺上落下字迹。
两封信笺,不到片刻间写完。
吕婉容重阅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云荷,“速速派人送走。”
云荷垂首应下。
待到云荷一走,吕婉容扶额,兴许是昨夜未曾睡好,额头隐隐约约作疼。
她干脆起身,来到窗棂处,望着满庭秋景,心中却好似秋风瑟瑟,四肢百骸也好似浸入寒水。
……
御书房内,
一封密函,悄然呈在御案。
赵公公望着伫立在窗棂外的应曜,不敢出声打搅。自从昨夜回到宫里,应曜一直默不作声,也一直未曾就寝。
究其缘由,也不过是男女之事。
依照赵公公所想,陛下若真的对吕婉容有感情,大可纳她入宫为妃。
奈何陛下不愿意。
赵公公轻叹一声,心道人老了,揣摩的本事也弱了几分。
倏然,应曜转身,回到御案旁,神色冷静开口:“来人……”
他刚要吩咐下去,余光瞥见御案的密函,嗓音顿住。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翻阅密函,在看到吕婉容要去南阳居住的内容后,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这是因昨夜之事,想要避开他。
应曜嘲讽地扬起唇角,他乃天子,竟有人对他避之不及。
可一想到那人是吕婉容,所有的不解,也有了新的解释。
她既然想离开京城,去南阳,那就成全她罢了。
朕又不是离不了她。
应曜随后将密函扔在一旁,吩咐道,“从今往后,关于吕婉容一事,不必呈给朕。”
他不相信,区区吕婉容,怎么能左右了他的心神。
可是在批阅奏折的间隙,脑海里一直浮现昨夜她支离破碎的求饶声。
“……”
他眉眼浮现戾气,揉了揉眉骨,旋即起身,“摆驾,上林苑。”
翌日,天有不测风云,吕婉容昨夜感染风寒,竟一病不起。
云荷衣衣不解带,守在床榻边,几天几夜过去,吕婉容的病情迟迟不见好。
她忧心不已,踱步在厢房内,这几日去请了京城内最好的大夫,可姑娘的风寒之症迟迟不见好。
眼见姑娘眼下连喝药都喝不下,时常喝一口,吐一口,心中愈发不安。
在云荷忧心忡忡间,吕家的几位族老听闻,主动登门。
云荷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担心吕婉容。
然而,他们却不知从哪打听到,陛下几次登过吕府,认定陛下对吕婉容有几分心意在。
为首的族老抚摸胡须,一双精明的双目打量着躺在病榻、苍白瘦弱的吕婉容。
“既然京城内的大夫治不好你的病,不如书信一封送到宫内,试试请御医来府上?”
云荷瞪大双目,不由自主地看向吕婉容。
吕婉容咳嗽几声,孱弱的眉眼失去往日的光彩,可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定,“我已经出了宫,哪里能请得了宫里的御医们来看病,三叔公怕是说笑了吧。”
三叔公见她装糊涂,暗示地说,“在宫里待了这几年,这几年与陛下定是有几分情意,你可以借着病重召来御医,也能让陛下怜惜几分。”
吕婉容咳嗽一声,“三叔公说笑了,陛下乃真龙天子,身边伴读的小娘子又岂止我一个人。”
“可是……”
“三叔公若是真的好意,不如想方设法,亲自去请御医,而非口头关心几句。”
“你!”
三叔公气的胡须扬起,甩袖而去。
他一走,云荷忧心忡忡地说,“姑娘,你的病情越发不见好,若是京城的大夫治不好,那你的病该当如何?”
“不过是风寒而已,再撑一个月。”
她不想再与宫里有何交集。
云荷见状,轻叹一声,也不再多言,只是眼见吕婉容身子骨一天天消瘦,心里不忍,趁着空闲的日子,亲自去寺庙上香。
去寺庙的时候,正好遇到赵公公身边的小太监。
原来小太监这几日调到采办司,出宫采办,结果听到云荷谈起自家姑娘的事,心里有几分想法,宽慰几句后,回到皇宫,附耳在赵公公耳边提了一句。
赵公公原本不当回事,可想着陛下这几日心神不宁,怕是心里还惦念吕婉容。
犹豫之下,他趁着今日当差,去御前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