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已毕,北方原野一片空旷萧瑟。
秋风凛冽,田庄里的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
这一年的乡试刚过,各地的寒门举子早早的就收拾行装,纷纷北上赴京,预备来年二月的春闱会试。
官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却多是风尘仆仆,境遇潦倒的读书人。
苏若楠一路往北赶路,不过旬日光景,便在路上接连救下了多位落难的进京举子。
第一位是家境贫寒的寒门士子。
秋收过后天气骤凉,他一路徒步赶路,衣衫单薄,又恰好赶上这一天赶路吹风淋雨,染了重风寒,高热不退,昏沉沉倒在荒路旁的破庙中。
眼瞅着没有人照拂,气息微弱,这眼看就要熬不过去。
苏若楠取出随身带的草药干粮,生火熬药,细心喂护,硬生生把人从重病里救了回来。
第二位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小举子。
他才学拔尖,前途本是一片光亮,却在途经乡邑集镇时,无意间得罪当地的地头蛇,夜里在落脚的客栈被人暗中下药暗算,险些损了根本,误了来年大考。
苏若楠察觉异常,为他解毒调理,替他挡下了一场阴私祸事。
第三位是乡间的士族子弟。
他本带着仆从一同进京,谁知秋收过后家中突逢变故,田产与家人接连出事,仆从接了家书,情急之下卷走大半盘缠匆匆归乡,将他孤身弃在半路。
他身无分文,心灰意冷,几乎打算放弃科考折返故里。
苏若楠听知道了缘由,接济了他口粮与路费,还找了商队带他入京。
“系统提示,宿主近一个月内已累计救助十三位进京赶考的举子。”
冰冷的机械音在苏若楠脑海中响起,透着一股八卦。
“宿主,加上你之前救助的,这都快花出去上千两银子了。”
宿主这个家伙,这一次怎么这么大方?
苏若楠抬眼望了望秋日荒凉的长路,心底算盘打得透亮。
“继续,当然继续。”
她语气坦然。
“我现在不过是搭点碎银子,耗点赶路的时间罢了,根本算不上损失。
这些人都是要入京城考进士的读书人,来日大概率是朝堂上的官员,最差大概也是个县令老爷。”
她顿了顿,“人心难测我也知道,不过万一这里面哪个心性良善、知恩图报呢?”
回头稍稍报答她一二,她这辈子就彻底稳了。
现在这点付出,稳赚不亏。
何况,这些人至少目前的品行都是极好的,毕竟是系统筛查过的。
“系统你也别闲着,以后就都盯着点儿,遇到落难的、人品好的人,也不拘是读书人,咱们都搭把手。”
就算是男主沈砚之运势滔天,她也要看看,回头朝堂上都是她救助的人,看那家伙还怎么翻身。
想想就美妙。
“哦对了,沈砚之怎么样了?”
苏若楠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有个男主。
此时京都的三品文官府邸,花木葱茏。
沈砚之日日侍弄花草,手脚勤快,待人素来温和有礼,哪怕是那些曾经当面讽刺过他的人,他依旧是谦和的。
一场秋雨过后,江晚卿的父亲江大人从宫中带回一盆受损的素心兰,乃是宫中贵人托付代为养护的珍品。
兰花的根部已经腐坏大半,叶片蔫垂发黑,听说宫中的贵人已经寻遍京中养花匠人,皆摇头说无力回春。
还是江晚卿心善,见沈砚之平日里打理园子里寻常花木总能养得繁茂,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将这盆濒死兰花送到他打理的暖圃。
“京中多少人都没能救回这盆兰花,你也别有负担,救不活也不会怪罪你。”
不得不说,男女主大概天生就是互相吸引的,哪怕沈砚之已经全然记不起自己从前寒窗苦读的岁月,落魄成了花匠,依然有女主江晚卿给他送机缘。
沈砚之虽然忘了许多事儿,但是侍弄草木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事。
他蹲在花圃细细翻看腐根,剔除烂须,调配细沙与腐熟田土重新栽种,又每日控温控水,细心遮挡烈阳。
不过半月,原本濒死的兰花抽出新根,叶色重回青翠,不多时竟绽开数朵素白花苞,幽香满圃。
这事很快传到江大人的耳中,他特意移步后园查看,望着长势绝好的兰花,又环顾整座由沈砚之打理的宅院园林。
别家府邸花木常有枯败,唯有他家一年四季草木繁盛,坡地花圃、水缸荷池排布得恰到好处。
江大人心中早已存了几分疑虑,寻常市井花匠只懂修剪浇灌,断没有这般通晓水土地利,深谙农桑肌理的眼界。
他寻了个午后,独自到花圃寻沈砚之闲谈,随口询问田地灌溉、山地垦殖之策。
沈砚之闻言,虽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为何通晓这些道理,却顺着心底本能,条理清晰地道出分层垦田、引水防涝、改良薄土的法子,言辞条理分明,分寸格局远非底层匠人可比。
江大人心中愈发笃定,此人绝不是普通农户,从前定是饱读诗书之人,只是遭逢大变失了记忆。
当初他就有所猜测,只是沈砚之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他也只能放弃。
恰逢如今天下初定,工部正广征通晓农林水土实务的人才,朝中屡次下文令各地官员举荐民间有才之士。
想着女儿所求,到底这沈砚之也是个人才。
一日晚饭后,江大人唤来沈砚之,语气郑重。
“你养护兰花,又通晓农桑水土,胸中藏着实打实的本事,埋没在花圃实在是可惜了。
如今工部正缺务实的人手,我打算写举荐文书,将你举荐入工部任职,专管全国农林、园囿水土事务,你可愿意?”
沈砚之手上还沾着没有洗干净的草木泥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大人。
“大人收留我许久,待我宽厚,但凡大人安排,我皆听从。”
江大人见他心性敦厚,没有半分贪慕权贵的浮躁,更是暗自庆幸自己寻到一块璞玉。
第二日便提笔撰写举荐奏折,详述沈砚之养护御兰、精通农桑的才干,送入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