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密战无声杀机起(1 / 1)

灵秀山是大理城外四十里的一处大山,山不高,但丛林密布,

此刻正值清晨,空气中带着几分冷意,

山林间薄雾缭绕,微风轻拂,树梢轻轻摇曳。

枯黄与翠绿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缓缓传来,

前军斥候部二十名军卒此刻正沿着蜿蜒山路缓缓前行,

他们身上的甲胄、脸颊、背包,甚至是脚踩的靴子都已经涂成了迷彩颜色,

分别是深绿、浅绿、浅褐与深褐组成。

此刻他们身形完全隐于大地,若不近距离查看,根本无法发现。

二十余名军卒每人间隔数丈,形成了一个百米漏网,一点点前行,

他们步伐稳健警惕,踏在落叶与枯枝之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每当声音放大,他们又会不由自主地收住力气,

脸上露出懊悔,心神紧绷。

孙思安是王申的弟子,

尤为擅长绘测地图以及观察地势地貌,

他曾是山里的猎人,从军后行的便是斥候之事。

此刻,陆云逸所领的突击队伍中,就是他负责勘探地形以及寻找敌军存在的踪迹。

阳光透过密集树冠,斑驳地照在孙思安坚毅的脸庞上,

汗水与尘土交织,却掩不住他眼中的锐利与兴奋。

他抿了抿嘴,死死盯着地面,

不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氛围。

孙思安身侧是前军斥候秦元芳,是与游大凤一般的听力卓绝者,

同样是前军斥候部的斥候,

他此刻耳朵不停晃动,脑袋左摆右摆,仔细倾听山林间的细微动静。

山林间,鸟鸣声此起彼伏,

但在他的听觉中,这些自然之音仿佛都被过滤,只留下那些可能预示着危险的声响与敌军痕迹。

二人相邻不远,手中不停地打着手势,

脸上的兴奋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在心中破口大骂。

“他妈的,终于找着你们这些小崽子了。”

三日了,大军已经入山三日,他们也找了三日。

从出城十五里便扎入山林,

以官道为界限,向南北分散,而后整齐划一,

如同渔网一般向西而去,一点点搜索

整整找了三日,终于在四十里外的灵秀山发现了敌军踪迹。

作为先遣的搜寻队伍,这个消息无疑激动人心,同时也证明了大人们的猜测,

那些麓川兵进入山林后,就是直扑大理而来。

只不过所有人都高估了那些麓川兵,云龙州与大理之间距离不过一百多里,

他们进入大明境内已经四日,

如今堪堪才摸到大理城外四十里,速度太慢。

行进间,秦元芳顿住脚步,手掌从弓弩上挪开,五指张开,将其横于身侧,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下一刻,他侧头聆听,微风从前方而来,

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似是铁器碰撞。

秦元芳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不由得露出激动,

他甚至想要放声大笑,他扫了扫趴在面罩上蜿蜒爬行的小虫,朝着两侧的军卒招了招手,指了指前方.

做完这一切,他慢慢趴了下来,

早晨的丛林中充满露水,有些湿润,趴在地上顿时一股凉意袭来,

秦元芳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侧首从腰间拿出铜喇叭,将其倒扣在地上.仔细听着。

声音轻缓,节奏有规律,

他眼中露出一丝疑惑,这是什么声音?

他眯起眼睛仔细想,很快眼睛便是一亮,水壶!

水烧开时壶盖咕嘟的声音!!!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秦元芳嘴巴缓缓张开,发出无声大笑,

蹲在一旁警惕的孙思安微微发愣,很快他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找到了?”

秦元芳此刻也不知道是哭是笑,连连点头,

这三日他不止一次怀疑是不是斥候之法在这西南山林中无用,

是不是他无法听到这山林中隐藏的声音。

现在,他听到了。

“就在前面!现在什么时辰了?”

孙思安从背包中掏出一个铁片,

又拿出指针以及特定角度的支架,放在地上,制作成一个简易的日晷,

太阳透过树木缝隙投下阳光,

很快指针的阴影便出现在了卯时以及辰时之间。

“马上辰时了。”

秦元芳用力点头,面露激动:

“那就没错了,这些王八蛋在烧水,我听到了水壶的声音,

快回去禀告大人,我摸上去看看,两刻钟后集结。”

第一次发现敌人,孙思安也有些紧张,用力抓住秦元芳的手:

“小心一些,不要暴露了行踪。”

秦元芳用力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扒开,将其上跳动的细小山蛭抹掉:

“别乱摸,你身上到处都是虫子。”

孙思安笑了笑,对着周遭军卒做了几个手势,而后所有人都趴了下来。

很快,孙思安与秦元芳二人将所背的背包放下,

一前一后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秦元芳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挪动,

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

好在如今已经冬日,杂草没有多少,只有一些泛黄死去的矮小植物。

他没有走略微平坦的地方,而是在植物中小心穿梭,以身上的颜色来隐蔽身形。

很快,行进了将近三十丈,他耳中那微不可察的声音已经变得响亮,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听都能察觉,哒哒哒哒哒.

他还能闻到一丝丝柴火点燃的刺鼻气味,

闻着气味,秦元芳环视四周,视线很快便投向了前方小坡,心跳不禁加速,

他爬扶下身体,一点点向上蛄蛹。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耳中的声音也变得嘈杂起来,

秦元芳瞳孔微微瞪大,眼内闪过一丝愕然,而后便是浓浓的惊喜!

这么多!!

前方一块简易空地被收整起来,

不似其他地方那般湿润,反而有着几分干燥。

只因空地中央有一棵巨树,一些根须已经暴露在外。

三四十名麓川‘军卒’散落在巨树四周各处,

他们的状态各异,却无一不展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松弛与毫无防备。

有十余人还蜷缩在简陋的帐篷内,

帐门打开,发出轻微的鼾声,显然正沉浸在梦乡之中。

还有几人则围坐在火堆旁,忙碌地煮饭烧水,丝丝烟雾缭绕,

甚至从他们脸上还能看到略显安宁的笑容,似乎就在自己家一般。

还有人坐在地上,认真地擦拭着手中刀具,

动作机械,眼中露出浓浓的疲惫与厌倦。

这些人,甚至不能称之为军卒,或许用野人称呼他们更为恰当。

他们的军械装备简陋至极,

那几名做饭烧水之人大多只披挂着用兽皮简单缝制的皮甲,

有的甚至只是腰间系着一条兽皮裙,

手持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从长矛、大刀、弓箭,甚至还有石斧,

大多显得陈旧而缺乏保养,无一不透露着原始与粗犷,

他们脸上带着山林生活的风霜,

皮肤上堆积的灰尘以及粗糙到能抵挡蚊虫叮咬以及山蛭吸血

秦元芳心中没有了激动与颤抖,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唐,

被他们视为生死大敌需要谨慎对待的麓川兵,就这?

秦元芳看了看自己身上所穿被涂得花花绿绿的铁甲,

以及那隐藏在铁甲下的密封内衬,还有面罩手套等等诸多事物,

准备得如此周全,就为了对付这些人?

秦元芳呼吸略显急促,眼中生出警惕,迅速将心中轻视压下,

转而一点点向后撤退,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缓,只是要比先前快上许多。

很快他便返回了三十丈外的聚集点,

看了看时间,只用了一刻钟多一些。

他看向远处,那里的树木杂草开始轻轻晃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虽然因为迷彩存在看不清脸庞,但高大的身躯还是让他知道了来人是谁。

作战人员来了二十人,作战装备更加精良,身上的甲胄更为厚重!

此刻他们腰间别着长刀,手中拿着弓弩,

为首的陆云逸手中是独一无二的长弓!

“大人!”

随着靠近,在场的诸多军卒都激动起来,秦元芳更是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陆云逸的脸颊藏在厚厚面纱之下,但还是能看到一抹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在得知发现敌军的消息后,

陆云逸心中也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发现了。

如今搜寻的范围是官道两侧十里,迟迟未见敌人,

他甚至想让行进小队再次分散,

十人一组,向二十里扩散。

现在敌人找到,原来不是他们搜漏了,而是敌人走得太慢。

陆云逸压低脚步来到近前,看向秦元芳,小声说道:

“辛苦了,有何发现?”

“启禀大人,四十人上下、装备简陋、防范稀疏、刀甲残缺,

我推测应当是先遣的探路兵,或许是弃子。”

说着,秦元芳满脸古怪:

“他们.实在不像是军卒。”

陆云逸笑了笑,说道:

“麓川本就是不毛之地,不通王化,看起来如同野人,

只有思伦法麾下的精兵才有一些像样,走,带我去看看。”

一刻钟后,陆云逸跟着秦元芳趴上了缓坡,看到了麓川兵的营地,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

但陆云逸还是忍不住地震惊,面容呆滞,眼前的麓川兵有些太过草率了。

以至于让他心中也产生了与秦元芳一般的怪异。

大脑呆滞片刻,陆云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激荡,

转而看向秦元芳,指了指眼前这些麓川兵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探查小队继续前行,两刻钟后战斗小队进行绞杀。”

秦元芳面露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退了下去。

不多时,探查小队沿着略显蜿蜒山路从上绕行,

翻过这片麓川兵的聚集地,向着远处而行。

陆云逸就趴在那里,透过杂草缝隙,看着眼前的麓川兵马,制定着作战计划。

虽然眼前之人里里外外都表现出来不值得制定作战计划的模样,

但陆云逸还是强迫自己不放松警惕,对待敌人要慎重。

可当他看到那敞开的帐篷中走出一人时,彻底绷不住了。

“搞什么名堂,怎么还有女人?”

陆云逸眉头紧皱,脑袋都离得远了一些,满脸嫌弃。

那人有些邋遢,头发长且杂乱,

但其暴露在外的胸前特征实打实地再说她是一个女人。

甚至,接下来发生的事再次让他感觉辣眼睛。

一男一女,居然打起来了,就在那老树的根须之上,战况激烈。

“难不成有埋伏,这些人是诱饵?”

陆云逸回过头去,朝着身后的作战人员挥了挥手,

让其四散而开,包围这个聚集地。

时间流逝,一刻钟眨眼而逝,

陆云逸的表情此刻有些扭曲,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那个疑似不是男人的麓川兵进行了接二连三的战斗,似乎还准备人五人六。

陆云逸倒吸了一口气,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他改变姿势,趴俯变为蹲伏,

从身后背包下方抽出了一支长箭,上面有一些爬虫,

陆云逸没有在意,用力甩了甩,而后拈弓搭箭!

他看向身后的传令兵,小声吩咐:

“箭矢为号,二十息之后动手。”

传令兵用力点头,手中彩旗轻轻挥动,

让在东侧包围的所有军卒都收于眼底。

包围的顺序是按照陆云逸的指定而行,

每一个区域的人都有着各自负责的敌军区域,

并且在分散包围时,组成临时三人小组,

合理分配击杀目标,力求在第一波进攻时便达到最大杀伤!

陆云逸心中默默数着,在最后五息的时候猛地站直身体,

早就搭好箭的长弓被猛然拉动,弓弦刹那间紧绷。

吱——

晨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他身上,

但因为迷彩的伪装,他不显于形。

同样的,原本锐利的箭头此刻被花花绿绿涂满,原本的阴森寒光也消失不见。

站起身后,陆云逸发现他多虑了,

即便弓弦拉动的吱嘎声也无法引起眼前之人的重视,

似乎什么都无法阻拦他们享用早餐。

“三二一”

心中默数至一,陆云逸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也为之锐利,手中弓弦松开!

箭矢离弦而出,一道闪电划破空气,

直奔敌军之中一名看似最正常的军卒而去。

那人此刻正在擦拭手中长刀,大概是感受到了危险气息来临,

他抬头去看,眼神开始收缩,浑身紧绷,

但连表情都未来得及做,箭矢就已经刺入胸膛,

巨大的力道让他身体一个趔趄,

向后倒去,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箭矢穿透身体,将他牢牢定死在身后巨树上。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树干,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一箭不仅精准毙命,

也如一把无形火焰,点燃了一直以来压抑的士气!

四周,弩机被迅速拉满,弦音虽被刻意压制,

但在如此寂静的林中仍显得异常清晰,那是死亡前奏。

弩箭如同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直奔麓川兵马而去。

嗖嗖嗖的声音不停!

弩箭是辽东所出的新式箭头,

能轻易穿透皮甲,深深嵌入敌人身体,箭头还会留在其中!

霎时间,一声声闷哼接连响起,

在场的二十名麓川兵,刹那间死于非命,脖颈上插着一支羽箭,

鲜血喷红了衣襟,那些人张着嘴巴想要大喊求救,却无法发出声音

再一次被密集的箭雨声所淹没。

云南都司的弩箭以其精准与威力著称,

而辽东的新式箭头更是将这份杀伤力提升到了极致。

每一支箭矢都像是死神使者,精准无误地收割性命。

麓川兵马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然而,军卒们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首轮箭雨之后,军卒们迅速调整位置,

利用密林掩护,三人一组,灵活机动地穿梭于林间,迅速冲了下去!

他们心中牢记,密林战斗快且无声。

他们的动作敏捷默契,没有管那不断喷血的倒地尸体,

而是对那些准备哀嚎之人迅速补刀,力求致命,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战场在无声间进行,只有一些枯枝被踩断以及濒死军卒的咿呀声。

陆云逸手持长弓,立在坡顶,视线扫视,

但凡有人缓过神来,他便会一箭射杀!

他不停张弓搭箭,一个个血洞出现,

随着军卒们的蜂拥而至,很快局面便被控制。

尸体倒了一地,鲜血开始弥漫,

隐藏在土壤中的虫子闻到血腥味开始疯狂蠕动,快速向尸体汇聚!

最先倒地的那名麓川兵身上已经多了一些黑点,是最新靠近的蚂蚁,密密麻麻。

当最后一名敌人被控制时,密林再次回归了平静

三十息,战斗结束,

以零伤亡完成了对三十九名麓川兵马的围杀。

陆云逸站在战场边缘,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兵器,眼中闪过冷冽。

他跳下山坡,行走在营地中,

很快便看到了那一个翻倒在地的水壶,眉头紧皱.

以这些人的样子来看,兵器甲胄都没有,如何能有水壶?

陆云逸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心中有所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旁的传令兵下达新的命令:

“清理战场,外围警戒,派人去与秦元芳对接。”

随后,陆云逸走向那仅剩的一个活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