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干什么都不能迁都!(1 / 1)

第二日大朝会,

当一众朝臣得知辽东要修路之时,所有人都免不了心中震惊!

纷纷出言反对,整个朝廷吵成一片。

尤其是高达四十万两的造价,让一众大人几乎没了体面。

甚至一向默不作声的几位大学士都觉得不妥。

朝会不欢而散,一众大人气哄哄地离开。

不过,到了下午,奇怪的事发生了。

一众大人又对辽东修路一事纷纷表示赞同,上疏对道路赞不绝口。

以六部堂官为首,几乎上了五品的官员都有奏疏送上,

这让大明皇城变得热闹无比,

来来往往到处都是送奏疏的太监。

武英殿内,大臣们更改主意的做法并没有让朱元璋高兴,反而愤怒到了极点。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宽大御案堆积的文书,

眼中都要喷火,如同一条愤怒老龙!

一旁大太监默默低着头,

身子紧绷,生怕有什么差池.

武英殿内安静到了极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好,好!好啊!茫茫朝廷,都反对迁都,是朕平日里太好了吗?”

噗通噗通的跪地声接连响起,

武英殿内的侍卫、太监、宫女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眉毛竖起,背负双手在上首踱步,

越走越快,心绪也越来越坏!

他看着那茫茫文书,拳头紧攥,青筋暴起。

“逼宫,这是逼宫啊!”

“看看,一个大子都不让花的朝臣,四十万两现在随便花,

是不是只要不修路在关中,怎么都行?”

“荒谬!放肆!”

武英殿被愤怒的声音掩盖,

一众太监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听不到这愤怒之言。

这时,沉闷的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武定侯郭英身穿甲胄,手持长刀走了进来。

一眼就见到了散落一地的文书,神情也有些发紧。

“陛下!”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瞪,血丝弥漫:

“谁,是谁串联的,是谁在背后搞鬼?”

郭英拱了拱手,神情严肃,沉声道:

“陛下,是从兵部开始,

兵部主事齐德希望朝廷将钱财花在关中,不应该在辽东。

而尚书沈溍则直言,

在大明哪里修,都不能在关中修。

此事传出去后,一众大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疏反悔。”

“反悔?简直荒谬!分明是有人带头,一拥而上!”

朱元璋一脚就将御案踹到了一边,破口大骂:

“这个沈溍,亏他还是十八年的进士,亏他去还是天子门生!

脑子都长到脚后跟去了,蠢,真是蠢!”

武定侯郭英没有说话,眼中若有所思。

但朱元璋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目光冷冽般地直直刺了过去:

“郭英,你说有这种想法的大臣,在朝中多不多?”

武定侯郭英面露苦笑,没有任何隐瞒地实话实说:

“陛下,六部诸多堂官以及各部主事都已经呈上奏折,

若这还不算是多的话,臣也不知如何才算多?”

朱元璋暴怒的脸孔忽然变得平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从上首走了下来,来到了郭英身旁,上下打量着他:

“你再说说,这等人在军中多不多?”

郭英嘴唇微抿,沉声道:

“陛下,应天的荣华富贵,让不知多少人留恋,

虽然文武有别,但文武都是人,

既然文臣希望留在应天京畿,那武官自然也有不少,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好,咱就知道你实诚,

只要在这应天城当上了官,谁都不想去北方!

你呢?你想不想去关中?”

郭英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上位,若说想去,那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了,

臣年纪大了,在这温润之地骨头都疼,更何况是在北方。

但臣明白事理,国都不能定在南方,

这里商贸繁盛,文华荟聚,烟花柳巷不知多少,

偏偏,不适合做国都。

臣最近听闻,就连翰林院、国子监的诸多学子散了课都不去做学问,

而是到秦淮河花天酒地,攀比之风盛行。

比的不是谁有才,而是谁有钱。

陛下,京中心思最单纯的为数他们,

他们尚且如此,那朝廷官员自然是心向往之。

长此以往,大明也将奢靡成风,步入北元后尘。

所以臣以为,去北方冷静冷静也好,

若是国都继续在应天,北边迟早要出岔子。”

朱元璋默默听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的年纪大了,朕的年纪同样也大了,

在这南方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去了那冰天雪地的北方,还不知会出什么岔子。

但,这都若是不迁,大明能不能活过故元,都是两说。”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强行为之?”

说罢,武定侯郭英双手合十,躬身一拜:

“还请陛下恕罪,臣斗胆妄言,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不可与朝廷作对,

否则陛下的名声可就要被那些读书人传毁了。”

“朕在乎这个?他们骂朕骂得还少吗!”

朱元璋想到了一件事,噔噔噔地走向上手,

在桌案上来回翻找,拿出了一本文书。

“看看,如今还有六省之地在绘制鱼鳞黄册,

到处都在死人,各地衙门还有那些权贵无所不用其极。

蓝玉刚在四川大开杀戒,就这还有叛军袭击府衙,

真是荒谬!胆大包天!

还有那大宁,好好的路非要霍霍,

当场抓住当场打死!就这样还前赴后继,

你说说.朕想要知道这天下有多少田都这般困难,

迁都会更加困难,到时候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有志者事竟成,陛下切莫担忧,

相比于以往,事情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旁人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相信迁都与绘制鱼鳞黄册一事也是如此。”

一声重重的叹息随之而来,

朱元璋的步子一点点慢了下来,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轻声发问:

“京中可有发现什么异动?”

郭英将声音压低:

“陛下,京中异端大多是一些胆小之人暗中撺掇,无关大局。

倒是宫中,暗流涌动,与外面的消息传动更胜以往。”

“看看看看,整日不务正业,将消息都打探到皇宫来了!

告诉温诚,将那些不守规矩的人都清出去,

皇宫很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吃白饭!”

“是!”

郭英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神宫监,少监温诚正手拿扫把,在大殿之前轻轻扫动。

此刻秋风萧瑟,冷风穿梭在殿宇之中,钻进袖子,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温诚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清扫落叶。

不多时,郭镇身穿甲胄,带着一行人匆匆前来,

不少正在清扫的小太监抬头望去。

见是郭镇,又迅速将脑袋低下,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温诚直起腰,态度和蔼地看向郭镇:

“郭大人跟我来吧。”

郭镇轻轻点了点头,跟随温诚去往内殿。

神宫监的内殿十分清简,

除去正常的摆件装饰外,没有任何一件多余物件。

二人在后殿一张方桌旁坐下,

郭镇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低声道:

“这是陛下的吩咐。”

温诚原本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听到此言,神情顿时冷峻起来,

接过文书后将其打开查看,随意一瞥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得到肯定答复,郭镇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快步离去。

留下温诚坐在那里,神情复杂,脸色连连变化。

愤怒、茫然、不甘,还有一丝心痛在他脸上不停浮现。

最后他变得平静,

“来人,让侯显过来。”

后殿的阴影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抹身影,悄然离去。

不多时,十分年轻的侯显,匆匆赶来,二十多岁的模样,身穿蓝色太监服饰。

见到温诚后,他便将脑袋低下,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

温诚坐在上首静静看着他,神情复杂:

“侯显啊,若是没记错,你是西番人吧。”

侯显脑袋微抬,继续低了下去。

“回禀大人,小人是西番人。”

“家中怎么样?过得可还好?”

“在小人刚进宫时,家中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少了人干活,

但现在朝廷给了小人不少俸禄,

寄回去后,家人日子也好过些。”

温诚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咱们都是无根之人,被那些读书人嗤笑,

但在民间,对于那些地痞流氓、百姓来说,

咱们都是宫中人,值得畏惧,能让家人少很多麻烦,你说是吗?”

“大人说得是。”

“既然日子过得尚可,就不要给家人找麻烦,在宫中也要小心谨慎,

你没了位置,连累的是家里人。”

温诚淡淡地看着侯显,

看着他额头冒出细密冷汗,眼神愈发平静。

侯显久久没有说话,呼吸粗重,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暴露了.

后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温诚轻声开口:

“你从进宫就跟着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闻此言,侯显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大人,侯显知错了。”

“你做了什么?”

“小人从大宁买了一些尚处机密的缝纫机,准备送回西番。”

温诚眼帘低垂,轻笑一声:

“是放在城外仓库的那些古怪物件?”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侯显反而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老实交代,

否则等大人说出来,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是。”

“是做什么用的?”

“织布。”

“织布?”

温诚平静的眼睛中闪过异色:

“买这些作甚?”

“回禀大人,族人辛苦万分,即便一日操劳,也常常吃不饱饭。

所以,小人得知大宁的缝纫机能够快速加工布匹后,便动了心思。”

“找谁买的?”温诚继续追问。

侯显抿了抿嘴,轻声道:

“是从北平一名权贵手中采买,他与踏雪商行有些关系,而这些东西就是踏雪商行送来的。”

“打算什么时候送回家?”

“大人,小人一直没有出宫机会,还没来得及找商队,

小人想着下一次若是生病休沐,便出宫将此事办了。”

“找哪家商行送?”

“新马商行?”

“钱够吗?”

侯显脸色一僵,脑袋垂得更低了:

“小人攒了一些钱,要去商量商量,不知够不够。”

“咱家给你开个条子,支往后三年俸禄,若是不够再说,

事情做完后,交给你一件事,

这事办好,咱家可以既往不咎。”

侯显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相救,小人听从吩咐,万死不辞。”

温诚笑了笑:

“你出身西番,是外族人,但却是个忠心的,

这宫中啊,有许多人出身应天,

但做的却是吃里扒外的活,这次要杀很多人,你敢做吗?”

侯显跪地趴伏身子,声音铿锵有力:

“还请大人吩咐,小人竭尽全力!”

“先去把你的事情安排好,宫中的事很危险,可能会丢到性命。”

“是。”

侯显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站起身拜别温诚,

当他走到后殿大门口时,温诚又叫住了他,轻声道:

“支五年的俸禄吧,新马商行最近换了新的马车,价格要贵一些。”

侯显抿了抿嘴,低声道了一声是后,离开后殿。

刚刚走出后殿,侯显就觉得双脚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干涩.

“好险,好险”

侯显眼中闪过后怕,他刚想说缝纫机是从陆大人手中采买,

但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陆大人是边军,他是内廷之人,

二人莫说是做生意,多说一句话都是罪过,

幸好,临到嘴边改了主意。

临近傍晚,橙红色的太阳盘踞在天边,

洒下无数柔和光辉,让整个应天城都变得慵懒。

府东街,行人们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享受着秋日凉爽,吹拂而过的风掀起了衣角,让他们的头发都在飘荡。

很快,一阵急促马蹄声就打破了悄然汇聚的祥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十余人的军卒正骑着战马,

在城中主干道上疾驰,身上还挂着八百里加急的旗帜!

不少人纷纷面露思索,想着发生了什么事。

城北,应天府河渡口,

浑身汗渍的李武正拉着新买的马车,等在这里,

等着船舶驶来,将货物拉走。

这段日子,牙行生意一落千丈,远没有刚刚开业时的红火!

与他合作的十几家商行,在这两个月内换手了好几次,

新掌柜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生意断断续续,让他很是烦恼。

好在牙行还接了一些衙门活,

这个活虽然干着不愉快、钱也少,

但好歹能养着,不至于让牙行关门。

不过,李武早就做好了生意进一步变差的打算,

所以能省则省,亲自过来拉货

“丙十五船入码头!”

这时,一声高呼让李武反应过来,连忙抬头去看,

只见一艘商船从河道脱离,向着港口而来。

见到这一幕,李武松了口气,终于靠港了,接完货他要快些回去,家人还在等着。

这个时候,那高呼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丙十五船暂停入码头,摆渡船先行!”

“啊?”

李武踮起脚,看向前方,

一众等候的商贾也纷纷议论起来,场面一时间变得嘈杂。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一队八百里加急的驿卒要去河对岸.

“真是晦气啊。”

见他们快速登船,李武心中无声自语,叹了口气。

看了看渐渐落下的太阳,今日定然是不能早回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