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清晨。
太原,北方行营。
张文白刚进办公室,机要室的值班参谋就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文,脸上的表情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电文封皮上盖着三枚红色绝密戳,封口火漆完整。
“这是昨晚沈阳方向发来的绝密电报。”值班参谋压低声音说,“要求必须由副主任您亲自拆阅。”
张文白接过电文撕开封口,展开电报纸。
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边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上衣内袋。
“立刻通知杨杰参谋长、李继贤副参谋长和罗大山主任来会议室。”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语速比平时快,“就现在,马上。告诉他们,出大事了。”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杰最先走进来,军装扣得严丝合缝。李继贤紧跟着进来,头发还带着水汽,显然是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就赶来了。
罗大山最后进门,手里攥着他的搪瓷茶缸,茶缸盖子没盖严,茶水洒出来在他袖子洇了一片。
张文白等三人全部落座,叫门外站岗的卫兵把会议室门关上,然后从上衣内袋掏出那封电文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三张脸,一字一顿。
“这是沈阳的绝密电报,昨天李主任在沈阳城内遭关东军情报部残余分子行刺。”
杨杰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李继贤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啪的一声响。罗大山脸色刷地白了,一直红润的面皮子变得跟石灰墙一样,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桌沿。
张文白没有停顿,一口气说下去。
“子弹打中了右胸。手术已经做完了,人已经醒了,没有生命危险。这是李主任苏醒后亲口拟的作战计划。”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又瞬间灌回来。
杨杰第一个伸出手,从张文白面前拿起电文。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三分钟不到就看完了全部内容,然后把电文递给李继贤。
“好一手将计就计。”杨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用遇刺的消息做诱饵,让关东军误以为我方指挥体系瘫痪,诱使他们倾巢南下。然后把关东军主力装进口袋,一举围歼。但是这个计划的风险在于四平。四平北面是关东军主力集结方向,白轩的第42集团军要在正面佯败后撤,这个撤退的尺度不好把握。”
李继贤接过电文看完,抬头说:“四平方向的问题不仅是撤退尺度,还有地形和兵力对比。关东军如果真的大举南下,至少会投入三四十万以上的兵力,白轩手里只有第42集团军,正面防线宽度太大。如果佯败变成真败,整个口袋阵的前门就碎了。”
杨杰说:“所以关键在口袋底——沈阳外围。我们需要选择一个足够大的预设战场,能把关东军全部装进去。”
杨杰站起来,从墙上取下辽宁省地图铺在会议桌上。他的手指从四平往南划,沿着铁路线经过昌图、开原、铁岭,然后在沈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铁岭以南,沈阳以北,东面是丘陵地带,西面是辽河平原的开阔地。地形上像一个天然的口袋。把装甲第1师隐蔽在东面丘陵地的森林里,骑兵第12师隐蔽在西面辽河平原的河滩地带。第42集团军从四平后撤,边打边退,把关东军主力引向这个口袋。以一部兵力部署在沈阳正面,顶住关东军的冲击。等关东军全部进入口袋之后,我军主力从两翼出击,切断关东军的退路和后勤线。正面部队趁机反击,空军集中轰炸,可将其一举围歼。”
他抬起头,语气郑重:“这跟薛岳在长沙会战时的天炉战法是一个道理,但我们的火力比他更强,兵力更集中,口袋更大。关东军一旦钻进来,就将落入我们的天罗地网。天炉战法是让开正面、诱敌深入、两翼包抄、切断后勤。我们今天打这一仗,就是放大版的天炉战法。”
张文白靠在椅背上,两条眉毛拧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说:“长沙会战的战法是反八字阵型,让开正面,两翼包抄,用两侧的兵力将敌军压入口袋底部,再以伏兵切断退路。这一套战术在长沙验证过,对付日军是有效的。但这一次我们要把口袋做大。”
他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起一支红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箭头——一个从四平往南指向沈阳的红色箭头,两个分别从东侧丘陵和西侧平原往中间包的蓝色箭头,还有一个从沈阳往北指的反击箭头。
“第42集团军负责诱敌,从四平且战且退,逐步把关东军引向沈阳以北的口袋。第28集团军第78军在沈阳以北构筑两道防线,作为口袋底部的铁砧。其余各部隐蔽待命,等关东军主力全部进入口袋后,从两翼同时出击,两面合围,切断关东军和后方补给线。口袋里的关东军一旦没了补给,退路被堵,就成了瓮中之鳖。正面部队顶住冲击后全线反击,东西两翼往里压,把口袋收死。空军全部出动,重点轰炸口袋里的敌军纵深,打掉他们的指挥所、炮兵阵地和辎重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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