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几步奔到笼子边上，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爪子的尖刃，半跪下身，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过两只幼狼湿润的鼻尖。

它喉咙里滚出低低的、颤抖的呜咽声，像在把这几天分离的焦躁和担忧，全都顺着这几下触碰，慢慢揉进幼崽的胎毛里。

“哇……”长生看得眼睛都亮了，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怕惊到这团聚的一家三口，立刻又收住脚。

“这么看起来，它们长得还真像，肯定是亲生的。”

孔昭意靠在仓库门边，目光扫过另外两个笼子里，那两只因为身体过度损耗还没完全恢复的雌性狼青犬。

它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裹着干净的绷带。

那只比较年轻的雌性狼青犬，没什么外伤，只是腿上和脖子上似乎被铁链磨出了一些伤痕，但是它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理的样子，安安静静躺在那。

而做完手术的多娜已经醒了，或许是孙贺离开之前特意调整过，它的头正对着那两只幼狼。

看到门口的皎月时，多娜强撑着身子看过去，生怕有什么东西伤害那两只幼狼。

在看清皎月全貌的时候，多娜原本还带着警惕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它像是支撑不住一般，重重倒了下去。腹部的纱布上，再一次渗出血迹。

那两只刚刚回到母亲怀抱的幼狼，再一次转头看向多娜，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也让皎月抬起了头。

它缓步走到多娜的笼子前，轻轻用鼻子拱开了本就没上锁的笼门。

一狼一狗，四目相接。

对视片刻后，皎月主动低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多娜头上被咬秃毛的地方。

舌头上柔软的肉刺轻轻蹭过多娜的英勇勋章，这是皎月的族群中，奖励勇士的特殊仪式。

最后，皎月用自己的鼻子也轻轻蹭了蹭多娜干涩的鼻尖。

——它是感谢、欣赏这只狼青犬的。

这时候，孔昭意走进来，手里端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两个碗，里面装的是稀释过的空间深潭水。

“喝吧，喝了能好得快一些。”

孔昭意将两个碗分别放在多娜和另一只狼青犬的笼子里。

动物很明白什么东西对自己好，什么东西不好。

所以当孔昭意的碗一放下，求生意志很旺盛的多娜就将头伸进水中痛饮。

而另一边，那只年轻一些的雌性狼青犬却依旧躺在那，一动没动。

孔昭意觉得奇怪，空间深潭水即便是稀释之后也蕴含充沛的能量，对于那些异化后的动物来说，有着很大的吸引。

而这只年轻的异化狼青犬，却好像完全不感兴趣一般，躺在笼子里。

绕到笼子的另一边，孔昭意蹲下身来看着那只狼青犬。

它是醒着的，但是双眼无神地盯着远处，视线也没有聚焦。

笼子上面放着一个带夹子的写字板，上面是这只狼青犬的病历诊断。

翻了几页，孔昭意挑了挑眉。

这只狼青犬虽然看着没什么外伤，但是内里的情况糟糕透了，很多器官都很虚弱。

最重要的是，它没什么求生欲望。

扫了一眼病历上的姓名栏，这只年轻狼青犬的名字叫嘉娜。

孔昭意坐在笼子边上，将手伸进去，轻轻摸了摸嘉娜的头。

“你的狗生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别觉得没希望。”

“现在的这个时代其实是更偏向你们的。”

嘉娜抬了抬两颗豆豆似的眉毛，重重叹了一口气。

长生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嘉娜，它的毛其实很干涩，甚至有些扎手，但是它身上这两只手却摸得很轻柔 。

一点一点搅动了嘉娜内心那滩早就“死”掉的水。

它微微仰起头，一直盯着孔昭意，好半天才呜咽了一声，然后挪了挪自己的身体，更靠近了笼子边。

孔昭意和长生对视一眼，长生继续抚摸着嘉娜，孔昭意则是伸手将笼子角落里的水碗拿过来，凑到它的嘴边。

“喝吧。”

可是嘉娜依旧没喝，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多娜，那些渗血的纱布似乎刺痛了它的眼睛。

它闭了闭眼，然后撑起身子，用鼻尖将水碗朝着多娜的方向推了推。

而后它抬头对着孔昭意呜咽了两声，说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句话。

【给她，她比我更需要。】

孔昭意转头看向多娜，但是多娜却摇了摇头，它将自己碗里的水喝完之后，对着嘉娜短促地叫了两声。

【起来，喝水。别躺在那。】

孔昭意能明显感觉到，嘉娜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它坐起来，凑到靠近多娜的笼子边。

嘉娜：【你不怪我么？】

趴在水碗边的多娜歪了歪头，孔昭意觉得自己能明显地从那张憔悴的狗脸上能明显看出困惑。

多娜：【我为什么要怪你？】

嘉娜好像很着急，但是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急得在笼子里团团转，嘴里还发出幼犬一样“嘤嘤嘤”的声音。

这两条狼青犬之间很明显有故事。

孔昭意和长生都默契地收回了手，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边，听着这两只狼青犬的对话。

就连皎月和它的两个孩子，这会也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但是嘉娜在笼子里嘤嘤嘤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连在孔昭意空间里和她共享能力听着的唐玉清都有点急了。

坐在古树边上新扎的秋千上，急得直催：“这狗子要说什么啊！别光嘤嘤嘤啊！”

或许是嘉娜自己也很急，它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多娜惊得嗷嗷大叫，孔昭意连忙打开笼子，想把嘉娜抱出来看看它到底怎么一回事。

但是笼子一打开，嘉娜就挣脱了孔昭意的手，朝着多娜的笼子跑去。

站在多娜面前，它喘着粗气，不顾自己嘴边滴落的鲜血。

缓缓地伏低了自己的上半身，尾巴还费力地摇来摇去——就像小时候，它邀请多娜来跟自己玩时候的动作一模一样。

多娜叹了口气，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孔昭意。

【你能帮帮它么？】

【或者，你能叫那个人类来帮帮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