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的事，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陕西的大户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那些原本观望的大户，看到刘义的下场，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刘义是谁？西安府最大的地主，有三百家丁，铁打的堡坞，连李自成都攻不下来的。

结果呢？朝廷一围，水一断，五天就完蛋了。刘义自杀，家产抄没，田地全部分给了泥腿子。

谁还敢硬抗？

六月十五，西安府最大的十家大户联名上书，表示愿意配合均田令，主动上交超额田地。

谢永昌同意了，但还是派人去丈量了他们的土地，防止他们弄虚作假。

六月二十，同州府的大户也交了。

六月二十五，凤翔府的大户也交了。

七月，延安府，汉中府，榆林府……一个接一个，整个陕西的大户都服了软。

当然，也有极少数顽固分子，学着刘义的样子，关门自守，拒不配合。

但有了刘义的前车之鉴，朝廷对付他们更加从容。

谢永昌每到一处，先派兵围住堡坞，断水断粮，然后喊话劝降。

大多数堡坞坚持不了三天就投降了，少数能坚持七天，但没有一个能坚持到十天的。

一个月之内，陕西的均田工作基本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主要是偏远山区，交通不便，进度慢一些，但也在稳步推进。

谢永昌把进度报告送到京城，朱由检看了，批了四个字:“继续推进。”

七月十五，谢永昌从陕西回到京城述职。

他见到了石文远，汇报了陕西均田的情况。石文远听完，很满意:“谢大人，你这次在陕西干得不错。皇上也很满意。”

谢永昌谦逊地说:“都是皇上的恩典，石大人的指点。下官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石文远笑了笑，说:“皇上要见你。明天早朝之后，你到养心殿来。”

谢永昌心里一紧。见皇上？他一个小小的郎中，何德何能，能面见皇上？

第二天早朝之后，谢永昌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来到了养心殿。王承恩在门口等着，引他进去。

养心殿里，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看见谢永昌进来，他放下朱笔，抬起头。

“臣谢永昌，参见皇上。”

“起来。”朱由检说，“谢永昌，你在陕西干得很好。朕看了你的报告，事情办得利索，没有出大乱子。朕很满意。”

谢永昌跪下磕头:“谢皇上夸奖。臣只是尽力而为，不敢居功。”

“起来说话。”朱由检摆了摆手，“朕问你，陕西的均田，最难的是什么？”

谢永昌想了想，说:“回皇上，最难的不是跟大户斗，是跟人心斗。大户好对付，他们有田有产，跑不了。”

“但百姓的心，最难收。他们被欺负了几十年，不太相信朝廷真的会把地分给他们。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做很多说服工作，让他们相信，不是骗他们。”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人心是最难收的。但一旦收了，也是最稳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永昌:“你知道吗，陕西是李自成的老家。”

“当年他造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个活不下去的根子拔掉。”

“让陕西的百姓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越来越好。这样，就不会再有第二个李自成了。”

谢永昌深深鞠了一躬:“皇上圣明。”

“行了，你下去吧。”朱由检转过身来，

“陕西的均田还没有完成，你还要回去继续干。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谢永昌退出养心殿，走在宫道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了陕西的那些百姓，想起了他们领到地契时的泪水，想起了他们跪在地上高呼“皇上万岁”的声音。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小吏没白干。

那些熬过的夜，受过的气，挨过的白眼，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崇祯十八年八月，洛阳。

秋风吹过洛水，河面上泛起层层细浪。

两岸的田野里，谷子弯了腰。

农民们在田间忙碌着，有的在收割，有的在晾晒，有的在打场，一片繁忙的丰收景象。

张二狗站在自家的地头，看着眼前这三十亩金灿灿的庄稼，心里美得像喝了蜜。

这三十亩地，是前年皇帝御驾亲征洛阳时分的。

那时候皇帝刚打退李自成，收拢了十几万俘虏，发布了新屯田令。

为了安定民心，皇帝下令:凡是愿意留在洛阳种地的百姓，每户给三十亩永业田，永久耕种，永不收回。

张二狗当时还是一个被李自成裹挟的流民，在守城战中投了诚。

他本来是河南人，被裹挟着跟着李自成造反。

后来李自成被打败了，他以为自己要掉脑袋了，没想到皇帝不但没杀他，还给了他三十亩地。

三十亩啊！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有三十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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