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铭出列:“皇上，臣有一个建议。”

“说。”

“南方士绅之所以能盘踞地方，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基层权力，县衙的官吏、乡间的里正、村落的族长，都是他们的人。”

“如果我们南下之后，不依赖这些人，而是从北方调一批小吏去南方，直接接管县政，绕过当地的士绅，是不是能减少阻力？”

朱由检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大量的人手。北方的均田还没有完全结束，小吏们都有自己的活要干。调走太多，北方的工作会受影响。”

石文远说:“皇上，臣以为可以分步走。先打江南，在江南试点，用北方的小吏接管几个县，看看效果。效果好了，再逐步推广。效果不好，再调整策略。”

“行。”朱由检点了点头，“南征的事，先不急着定。朕再考虑考虑。退朝吧。”

“退朝——”王承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百官鱼贯而出，留下朱由检一个人坐在御座上。

当天晚上，朱由检没有早睡，而是坐在养心殿里，面前摊着一张南方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南明控制区，江苏、浙江、福建、江西、湖北、广东、贵州……大半个中国还在南明手里。

虽然南明腐败无能，但毕竟地盘大，人口多，真要打起来，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朱由检最担心的，不是打仗本身，而是打仗之后的事。

南方的士绅，跟北方不一样。

北方的士绅，经历了李自成造反、建奴入侵、山东清剿等一系列动荡，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剩下的已经不成气候。

南方的士绅，数百多年来一直过着安稳的日子，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和深厚的势力。

他们控制着土地、商铺、家族、宗祠，甚至控制着地方官府。

谁要是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拼命。

均田令在南方的推行，必然遭到他们的激烈反对。

他们可能会武装反抗，可能会勾结南明军队，可能会煽动百姓闹事。

到时候，朱由检就要面对一个两难选择，镇压，还是不镇压？

镇压，就要杀人。

杀的人多了，南方就会像山东一样，血流成河。

虽然能解决问题，但代价太大，而且会留下仇恨的种子，几十年都消除不了。

不镇压，均田令就推行不下去。

土地还在士绅手里，百姓还是没有地，南方的经济就发展不起来，税收就收不上来，南方就会成为大明的包袱。

怎么办？

朱由检揉着太阳穴，头疼得要命。

“承恩。”他叫了一声。

“奴才在。”王承恩从角落里走过来。

“你说，南方那些士绅，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说:“皇上，奴才觉得，士绅想要的无非是三样东西:土地、权力、面子。”

“土地是他们的根基，权力是他们的保障，面子是他们的尊严。”

“皇上要均田，是要动他们的根基。要推行新政，是要动他们的权力。要改变官制，是要动他们的面子。三样都要动，他们当然不干。”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朕不能因为怕他们不干，就不动。大明要活，就必须动。他们不干，那就杀了他们。宁可杀掉一半的士绅，也要让天下百姓活。”

王承恩打了个寒颤，没有说话。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京的位置上。

南京，南明的都城。

他想起前世的南京，那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有钟山、玄武湖、秦淮河，有数不清的历史遗迹和文化名人。

他不想把南京变成一片废墟，不想把那些美丽的风景毁于战火。

但如果不打，南明就会继续腐败下去，继续压榨百姓，继续阻挡大明的统一。

“必须打。”他自言自语，“早打比晚打好。现在北方的实力已经足够，南明还在内斗。等南明缓过劲来，或者等西洋人介入，就更麻烦了。”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南征方略”。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去了皇家格物院。

他想亲眼看看那些新式武器，让自己下定决心。

方以智和李胜带着他参观了兵工厂。

兵工厂建在格物院后面，占地三百亩，有炼钢车间、锻造车间、机加工车间、装配车间、弹药车间，高大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在机加工车间里，朱由检看到了正在加工枪管的机床。

那是一台水力驱动的镗床，由格物院专门设计制造，能对枪管内壁进行精密镗削和拉制膛线。

操作机床的工匠，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手艺精湛，一丝不苟。

“皇上，现在的枪管合格率已经达到了九成以上。”方以智介绍说，

“每根枪管都要经过严格检验，不合格的回炉重炼。”

朱由检拿起一根加工好的枪管，对着光看了看，内壁光滑如镜，膛线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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