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只想活下去,救活这个烂透了的帝国。
他杀贪官,抄家,练兵,打建奴,搞均田,一步一步,走了五年。
北方终于有了起色,百姓能吃饱饭了,国库有钱了,军队能打仗了。
他以为,南方也会顺利,打过去,分地,收税,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现实不是这样。
南方的士绅比北方的更难对付。
他们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和势力,不是轻易就能瓦解的。
他们嘴上配合,背后骂娘;表面恭顺,暗地里磨刀。
王守义的弩箭,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给士绅留了路,八两银子一亩,朝廷收购。
在北方,哪有给钱的!在南方,他给了八两,已经是国库能承受的极限了。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满意。
骂他是土匪,是强盗,说他是明抢。
他如果不给钱,直接没收呢?士绅会更恨他,反抗会更激烈。
他给了钱,士绅依然恨他。无论怎么做,士绅都会恨他。
因为均田令本身就是对他们的剥夺。
剥夺他们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剥夺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剥夺他们压迫百姓的权力。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妥协的余地。
既然如此,那就杀吧。
杀到没有人敢反抗,杀到士绅的势力彻底瓦解,杀到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南方的士绅会联合起来,军阀会死扛到底,南明会从一个空壳子变成一个硬骨头。
南征会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要死很多人,要花很多钱,要费很多力。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他现在手软了,留了士绅一条活路,几十年后,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太子还小,未必压得住。等他老了,死了,后人未必能守住新政的成果。
到那时,百姓分到的地又会被夺回去,百姓又会被压迫,天下又会大乱。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要做的,是把士绅的势力连根拔起,不留一个活口。
让他们的后人再也没有机会翻案。让新政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
这很难。非常难。但再难,也要做。
朱由检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帐外。
夜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淮安城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墙上隐约可以看到火把的光亮,那是刘泽清的士兵在巡逻。
“皇上,天快亮了,您该歇会儿了。”王承恩走过来,轻声劝道。
“睡不着。”朱由检说,“承恩,你说,朕是不是一个暴君?”
王承恩吓了一跳,扑通跪下:“皇上何出此言?皇上爱民如子,励精图治,是千古明君,怎么能说是暴君?”
“明君?”朱由检苦笑,“朕杀了几十万士绅,还要杀更多。”
“朕没收了无数人的家产,还要没收更多。朕拆散了无数人的家庭,还要拆散更多。朕做的这些事,跟历史上的暴君有什么区别?”
王承恩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区别。”朱由检自己回答了,“暴君杀人,是为了自己。朕杀人,是为了天下百姓。暴君夺人财产,是为了自己享乐。”
“朕夺人财产,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暴君拆散人的家庭,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朕拆散人的家庭,是为了让更多的家庭能够团聚。”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所以,朕不是暴君。至少,朕自己不这么认为。”
王承恩连连磕头:“皇上说得对!皇上不是暴君!皇上是明君!是千古一帝!”
朱由检摆了摆手:“起来吧。不要跪了,朕不需要你跪。朕需要你去做事。”
“皇上吩咐。”
“明天一早,传令下去:淮安城,全力攻打。不要顾忌伤亡。拿下淮安后,刘泽清的军队全部改编,不服从改编的,就地解散。”
“刘泽清本人,押送北京,交给太子处置。他的家产,全部没收。他的田地,按均田令分配。”
“遵旨。”
朱由检望着淮安城的方向,目光坚定。
“南方的士绅,一个都不留。南方的军阀,一个都不留。南明朝廷,一个都不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朕要把南方彻底犁一遍,让新政扎根,让百姓安心。无论多难,无论要杀多少人,朕都要做到。”
夜风吹过,帅帐的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淮安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崇祯二十一年四月十一,淮安城外十里,淮水北岸。
天刚蒙蒙亮,刘泽清就带着他的六万大军出城了。
经过手下将军的劝告,他改变了主意。
守城始终是弱势,如果北军一直派炮灰攻城,他们顶不住。
更何况北军的火炮实在犀利。
他要打一场漂亮的野战,让北朝皇帝知道,他刘泽清不是徐州那种废物。
只要一场野战,打疼了北军,就可以争取到有利的投降条件。
打输了大不了退回城内再守就是。
六万人的队伍从淮安城西门涌出,像一条灰黑色的长龙,蜿蜒在官道上。
步兵、骑兵、辎重队、火器营,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刘泽清的亲兵营,三千人,全部穿着崭新的棉甲,手持长枪和腰刀,步伐整齐,气势汹汹。
刘泽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穿铁甲,外罩红色战袍,腰间挂着宝剑,威风凛凛。
他的身后是十几个将领,骑着马簇拥着他,一个个也是盔甲鲜明,趾高气扬。
“将军,北军前军在十里外列阵了。”斥候飞马来报。
“多少人?”刘泽清问。
“大约三万人,还有一万骑自行车的在左右两翼。”
刘泽清哈哈大笑:“三万人?李定国就带了三万人,敢跟老子六万人野战?他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