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被流放的人们(1 / 1)

崇祯二十一年九月,辽东,寒风凛冽。

从山海关到盛京,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这片土地肥沃得流油,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能捏出油来。

四年前,这里还是建奴的后方,荒草丛生,野兽出没。

如今,一片片整齐的田垄延伸到天边,土豆熟了,玉米黄了,谷子弯了腰。

远处,炊烟从一个个新建的村庄袅袅升起,鸡犬之声相闻,俨然一片塞上江南的景象。

官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艰难地北行。

这支队伍大约有三千人,大部分穿着破烂的绸缎衣裳。

那是他们曾经的体面,如今只剩下褴褛。

男人们手脚戴着镣铐,蹒跚前行;女人们抱着孩子,背着包袱,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队伍前后,有二百多名北军士兵押送,骑着马,背着步枪,面无表情。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名叫韩是非。

他是户部的一名郎中,从八品,这次被派来押送第一批流放辽东的士绅及其家属。

韩是非是山西人,原本是县衙的小吏,因为能干、忠心,被破格提拔为郎中。

这是他第一次来辽东,第一次见到这片传说中的黑土地。

“韩大人,前面就到盛京了。”一个向导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韩是非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叹了口气。三千人,从淮安出发,走了一个多月。

路上死了两百多人,有病的,有饿的,有想逃跑被杀的,有受不了苦自尽的。

活着的人,也是半死不活,像一群行尸走肉。

队伍最前面,是几个被重点看管的士绅。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周,叫周正,原是淮安府的大地主,家有地一万多亩。

他在淮安之战中出钱出人支持刘泽清,城破后被判流放,家产全部没收,家属全部流放。

他的身后,跟着他的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小妾。

周正低着头,步履蹒跚。他的脚镣磨破了脚踝,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会挨鞭子。他的妻子走在旁边,搀扶着他,也是摇摇欲坠。

他的女儿才十六岁,叫周婉容,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依然掩不住那份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搀扶着母亲,眼睛里含着泪,但没有哭出声。

“快走!别磨蹭!”一个士兵挥着鞭子,催促着。

队伍加快了脚步,向盛京方向走去。

盛京,曾经的建奴都城,如今是大明辽东都司的治所。

四年前,李定国率军攻破盛京,建奴覆灭。

这座塞外古城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如今焕然一新。

城墙被加固了,城门上挂着大明的龙旗,城内的街道被拓宽了,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在塞外已经是难得的景象。

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将官的军服,腰佩弯刀,威风凛凛。

他就是阿图,生女真出身,如今是大明辽东开拓兵团的都指挥使。

手下管着两万多人,负责开荒、筑城、屯田,以及管理那些建奴俘虏和流放来的士绅。

阿图在辽东已经待了四年了。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回京城。

他怀念京城的大栅栏,怀念八大胡同的脂粉香,怀念东来顺的涮羊肉,怀念茶馆里的说书声。

他甚至在梦里都梦见自己骑着自行车,在长安街上飞驰,风吹在脸上,舒服极了。

但他不能回去。皇帝说了,等南方平定了,辽东稳定了,就让他回京享福。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辽东的开荒上,拼了命地干,就是为了早点干完,早点回京。

四年来,他带着开拓兵团的士兵,还有几十万建奴俘虏和流放来的罪犯,开垦了数百万亩荒地。

黑土地肥沃,只要肯下力气,庄稼就长得疯快。

去年,辽东的粮食产量占了北方总产量的两成,今年有望达到三成。

这里,正在成为大明下一个粮仓。

这份成果,是用命换来的。

四年来,几十万建奴俘虏,死了将近一半。

有的是累死的,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收工,一天干十二个时辰,吃的是稀粥和咸菜,住的是窝棚和地窖。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蚊虫叮咬,疾病横行,一批一批地倒下。

有的是被打死的,不听话,逃跑,反抗,都会被处死。

有的是被饿死的,粮食不够,先紧着汉人吃,剩下的才给俘虏。

还有的是被冻死的,辽东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没有足够的棉衣和柴火,冻死的人堆成山。

活下来的少数人,大多改了汉名,入了汉籍,成了大明的百姓。

他们学会了种地,学会了说汉话,学会了写简体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