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是非愣住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以为分女人是惩罚士绅的手段，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考量。

“阿图将军，您说得对。是下官想得太简单了。”

阿图笑了:“韩大人，您是读书人，想问题总是从道德角度。我是武夫，想问题从实际出发。道德重要，但生存更重要。没有生存，道德就是空话。”

李延宗也在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分到女人的士兵，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像捡了金元宝一样。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陕西，吃不饱，穿不暖，被逼得造反。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顿饱饭，至于女人，想都不敢想。

现在，大明的士兵不但能吃饱饭，还能娶上老婆，而且娶的还是士绅家的大家闺秀。这是什么？这就是盛世。

一个连普通士兵都能娶上大家闺秀的盛世。

“阿图，你说，皇上为什么要把这些士绅家的女人分给士兵？”李延宗问。

阿图想了想:“为了安抚士兵，让他们安心。”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为了消除阶层。”李延宗说，“士绅家的女人，嫁给普通士兵，生的孩子，就是士兵的后代。”

“这些孩子，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不会觉得别人低人一等。几代人之后，就没有士绅了，大家都是普通人。这才是皇上真正的目的。”

阿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李大哥，还是你懂皇上。”

李延宗苦笑:“不是我懂皇上，是我跟皇上打过仗，知道他的心思。”

“皇上要的，是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天下。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地种，人人平等。”

韩是非离开盛京的时候，阿图送了他一程。

“韩大人，回去替我给皇上带个话。”阿图说，

“辽东的屯田，今年又有好收成。开荒的面积，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亩。再干一年，辽东就能自给自足，不用朝廷运粮了。”

韩是非点了点头:“我一定带到。”

“还有，”阿图犹豫了一下，“问问皇上，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在辽东待了四年了，做梦都想回京城。”

韩是非笑了:“将军放心，皇上的信上说了，南方平定，你就回去。我看南方也快了，扬州已经拿下了，南京也不会远。”

阿图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听说，皇上的大军已经在准备渡江了。南京，指日可待。”

阿图搓了搓手，兴奋得像个孩子:“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回京城了！我要去大栅栏喝茶，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去八大胡同……”

他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打住。韩是非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回京城好好享受。这是你应得的。”

韩是非走后，阿图站在盛京城外的高地上，望着南方。

南方的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的大地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想起了京城，想起了那些繁华的街道，想起了那些美味的小吃，想起了那些熟悉的乡音。

快了。南方平定，他就能去京城享福了。

他转过身，看着脚下的黑土地，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士兵和俘虏，看着那些新建的村庄和炊烟。

这一切，是他一手创造的。他应该骄傲，但他没有。他只是觉得累，很累。

“将军，该回去了。”亲兵在身后说。

阿图点了点头，骑马回了盛京城。

城里的街道上，几个刚分到女人的士兵，正带着新媳妇逛街。

新媳妇们穿着粗布衣裳，但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们在适应新的生活，适应新的丈夫，适应这片陌生的土地。

周婉容也在其中。她挽着王铁柱的胳膊，走在街上。

王铁柱给她买了一个糖人，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

崇祯二十一年八月十四，扬州城外，南军大营。

扬州城破的消息传到史可法的大营时，他正在帅帐里看地图。

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扬州……扬州破了！”

史可法的手一抖，手中的朱笔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角落。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帐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高杰呢？”

“高杰投降了。北军已经进了城，士绅们被杀的被杀，被抓的被抓，家产全部没收，田地全部充公。”

史可法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早就料到扬州守不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原以为高杰能撑到援军赶到，没想到高杰投降了。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到帅帐议事。”

将领们很快到齐了。史可法的八万援军，经过两个多月的消耗，如今只剩下不到六万人。

粮草将尽，弹药不足，士气低落。他们已经被围在扬州城外很久了，进退两难。

史可法坐在帅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扬州破了。高杰投降了。我们，现在是孤军了。”

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副将刘肇基问道。

史可法沉默了一会儿，说：“打。打到最后一个人。”

“大人……”刘肇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的兵已经死伤过半，粮草也快没了，继续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那就全军覆没。”史可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是朝廷的军队，是皇上派来的人。”

“扬州丢了，我们已经无颜面对皇上。如果连打都不敢打就退，我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