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了。
北军的火炮再次轰鸣,炮弹落在南军阵中,炸得尘土飞扬。
但南军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炸了。
剩下的三万人,散布在广阔的阵地上,稀疏得像秋后的稻草。
史可法骑在马上,穿着一身染血的铁甲,手中握着一把断剑。
他的宝剑在昨天的战斗中断了。
他没有换新的,就这么握着断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战了。”
“打完这一仗,你们就可以休息了。我史可法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跟我一起死。但我想告诉你们,你们是英雄!是大明的英雄!是历史的英雄!”
士兵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们知道,今天就是结局了。
“冲!”史可法举起断剑,策马向前。
三万人跟在他身后,像一股灰色的潮水,涌向北军的阵线。
他们的步伐很慢,因为他们太累了,太饿了。但他们没有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北军的火炮响了,炮弹在人群中炸开,倒下了一片。北军的步枪响了,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又倒下了一片。
但剩下的人还在往前走,像一群行尸走肉。
史可法骑在马上,冲向敌军。他的战马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他摔了下来,摔断了左臂。
但他没有停,用右臂撑着地面站起来,握紧断剑,继续往前走。
“史可法!”李定国在阵中喊道,“投降吧!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再让弟兄们送死了!”
史可法抬起头,看着李定国,笑了:“李定国,你不懂。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会投降的。”
他继续往前走。北军的士兵们看着他,有些不忍心开枪。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扣动了扳机。
史可法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天上没有云,蓝得像一块宝石。
史可法倒下了,但没有死。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没有伤及要害。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感觉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湿透了衣襟。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他的兵已经全部倒下了,有的死了,有的受了重伤,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北军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把伤兵拖到一起,把尸体堆在一起。
“史可法!”李定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投降吧。你是个忠臣,我不会杀你。皇上说了,只要你投降,可以保你不死。”
史可法抬起头,看着李定国,笑了:
“保我不死?然后呢?像刘泽清一样被押送到北方,像高杰一样被夺走一切?不,李定国,我不要这样的活法。”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首。
他用右手握住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别!”李定国伸手去夺,但已经晚了。
史可法用力一割,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李定国一身。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空。天很蓝,很干净,像是为他准备的一个去处。
他死了。死得很安静,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李定国站在原地,看着史可法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死人,但史可法的死,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是一个真正的忠臣,一个真正的勇士。
“厚葬。”李定国对身边的士兵说,“用将军的礼仪。”
“遵命。”
战斗结束了。
扬州城外的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南军的六万人,几乎全军覆没,战死者超过三万,被俘者不到两万。
北军的八万人,死伤一万两千余人,是南征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
李定国骑在马上,巡视着战场。
他的马踩着泥泞的土地,每走一步,蹄子都会陷进去。地上的血太多了,渗进了土里,把整片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将军,俘虏怎么处置?”副将问道。
李定国想了想:“甄别一下。愿意投降的,收编。不愿意的,遣散。受伤的,治伤。死了的,就地掩埋。”
“史可法的尸体呢?”
“抬到我的帅帐里。我要亲自给他入殓。”
李定国回到帅帐,看见史可法的尸体被放在一张木板上,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有一种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定国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史可法,你是个好对手。如果是在另一个时代,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转过身,对士兵说:“找一口好棺材,把他葬在扬州城外。立一块碑,写上‘大明忠臣史可法之墓’。”
“遵命。”
当天晚上,朱由检收到了战报。
他看完战报,沉默了很久。帐外的风在吹,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他坐在帅案后面,手里握着那份战报,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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