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宁后,沈廷芳又去了贵州,见水西土司安世杰。
安世杰是贵州最大的土司,统治水西地区几百年,兵力雄厚,影响力极大。
沈廷芳在安氏的土司府里见到了安世杰。
安世杰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沈大人,你从四川来?见过奢文忠了?”安世杰问道。
“见过了。奢土司已经答应出兵五千人。”
安世杰笑了笑:“奢文忠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他答应出兵,是跟朝廷谈好了条件吧?”
沈廷芳不卑不亢:“安土司明鉴。奢土司确实跟朝廷达成了一些协议。但朝廷给安土司的条件,只会更好。”
“说说看。”
“第一,朝廷正式承认安氏在水西的世袭地位,永不变更。”
“第二,朝廷承诺,北朝若敢侵犯贵州,朝廷将全力支援。第三,朝廷愿意给安土司一个侯爵的封号,世袭罔替。”
安世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条件不错。但沈大人,我问你一句实话,朝廷现在自身难保,这些承诺,能兑现吗?”
沈廷芳咬了咬牙:“能。只要土司出兵勤王,守住南京,朝廷就能站稳脚跟。站稳了脚跟,承诺就能兑现。”
安世杰看着沈廷芳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
“沈大人,你是个忠臣。但我不能为了朝廷的承诺,把我安家三百年的基业押上去。”
“出兵可以,但我的兵不出贵州。我只守自己的地盘。北军如果来贵州,我打。去南京,不去。”
沈廷芳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安世杰是在观望。
他不想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朝廷身上,他给自己留了退路。
如果北军赢了,他可以投降,如果朝廷赢了,他也有出兵的“功劳”。左右逢源,才是他的算盘。
“安家主,如果南朝亡了,那么安家能否存在还是个未知数。”沈廷芳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明白。”安世杰说,“所以我会守住贵州。但南京,太远了。我的兵去了,也来不及了。”
沈廷芳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他告辞离开了安氏土司府,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湖北田家。
湖北田氏的土司田舜年,统治着施州卫一带,地盘不大,但位置重要,正好卡在湖广进入四川的咽喉要道上。
田舜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像山里的猎户多过像土司。
他见到沈廷芳,没有绕弯子:“沈大人,我知道你的来意。朝廷要我出兵勤王,对不对?”
“田土司明鉴。”
“我出兵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土司请讲。”
“我要朝廷承认田氏在施州卫的世袭地位,而且,我要朝廷把酉阳的地盘划给我。”
沈廷芳心里一沉。田舜年要酉阳,那是另一家土司的地盘。
如果把酉阳划给他,就会引起酉阳土司的不满,甚至引发内战。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田舜年的兵。
“这个条件,我可以代表朝廷答应。”
田舜年笑了:“好。我出兵三千人,北上支援南京。”
沈廷芳松了一口气。
虽然三千人不多,但聊胜于无。
他从田舜年那里离开,继续赶往湘西,见彭家土司彭光耀。
彭家统治湘西已经几百年,兵力虽然不多,但个个悍勇善战。
彭光耀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听了沈廷芳的话,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考虑了两天,最终给出了答复:
“沈大人,我彭家世代受朝廷之恩,不敢忘本。出兵可以,但我只能出两千人。”
沈廷芳知道,彭光耀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两千人虽然不多,但至少表明了他的态度。
沈廷芳谢过彭光耀,继续赶往云南。
十月底,沈廷芳到达云南。
云南的情况比四川、贵州更复杂。
这里有木家、车里土司、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土司,势力犬牙交错,互相牵制。
沈廷芳第一站去了丽江,见木家的土司木增。
木增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是云南最大的土司之一,统治丽江几百年,跟明朝关系密切,几代人都受过明朝的册封。
“沈大人,你从南京来?南京现在怎么样了?”木增问道。
沈廷芳照例说了朝廷的危局,说了唇亡齿亡的道理,说了朝廷的承诺和条件。
木增听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沈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土司请问。”
“北朝那个皇帝,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沈廷芳愣了一下,然后说:“是。他杀了无数士绅,抄了无数家产,分了无数田地。”
“他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如果没有人挡住他,他会一直打下去,直到统一天下。”
木增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朝廷能挡住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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