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是四川石砫宣慰司的土司，也是大明唯一的女土司。

她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目光如炬，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她是历史上少数以女子身份领兵打仗的将领，白杆兵在她手里，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贺文昭来到石砫，在秦家大院里见到了秦良玉。

秦良玉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坐在堂上，看见贺文昭进来，问道：“你是南京来的？”

贺文昭跪下：“是。小人贺文昭，奉朝廷之命，来拜见秦土司。”

“起来说话。”秦良玉说，“南京现在怎么样了？”

贺文昭把北军的威胁、朝廷的危局、各地的响应都说了一遍，最后说：

“秦土司，朝廷希望您能出兵勤王，保住大明的江山。您是忠臣，您一生都在为大明治下征战。北军来了，您难道要看着大明亡国吗？”

秦良玉没有回答贺文昭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个朱由检，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听说他在北方杀士绅、分田地，连地主都容不下。这是真的吗？”

贺文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是真的。他在北方杀了无数士绅，分了无数田地。在南方，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扬州、淮安、临淮，都被他杀得人头滚滚。”

秦良玉的脸色变了：“那他对土司是什么态度？”

“这个……”贺文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良玉替他回答了：“他对土司，恐怕也不会手软。我虽是土司，但也是地主。他连汉人的地主都杀，还能放过我这个土司？”

贺文昭赶紧说：“秦土司，您不一样。您是忠臣，您为大明立过功……”

“忠臣？”秦良玉打断了他，“我忠于的是大明，可我也有家，马家的基业不能断在我手里，我现在有些后悔白杆兵出去了。”

贺文昭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秦良玉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良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群山。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那不是屈服，是疲惫。

她打了一辈子仗，从年轻时跟着丈夫马千乘出征，到丈夫战死后独自支撑白杆兵，再到六十多岁还要为大明征战。

她累了，但她不能停下来。

“你回去告诉朝廷，”秦良玉转过身来，

“我秦良玉是大明的忠臣，这一点不会变。但我不会出兵南京。我的兵，要守四川。北军如果来四川，我打。去南京，不去。”

“南明是大明，北方也是大明！如果崇祯皇帝到时候要改土归流，我唯死而已。”

贺文昭还想说什么，但秦良玉挥了挥手：“你走吧。”

贺文昭无奈，退了出去。

秦良玉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想，朱由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杀士绅、分田地，是暴君还是明君？他对土司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她必须守住石砫，守住白杆兵，守住秦家三百年的基业。

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让这一切毁在她手里。

与此同时，第三路使者赵元吉已经到达了安南。

安南，就是后世的越南。明朝时期，安南是藩属国，对明朝称臣纳贡。

但自从南明建立以来，安南跟南明的关系并不密切。南明朝廷派赵元吉来，是想借兵。

赵元吉在升龙见到了安南国王黎真宗。

黎真宗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看起来文文弱弱，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赵大人，你从大明朝来？”黎真宗问道，用的是汉语，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赵元吉跪下行礼：“是。臣奉大明皇帝之命，来向安南借兵。”

“借兵？借兵做什么？”

“北军南侵，大明危在旦夕。安南是大明的藩属国，藩属国有义务出兵勤王。如果北军灭了大明，下一个就是安南。”

黎真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安南国小民弱，兵少将寡，出兵勤王，恐怕力有不逮。”

赵元吉早有准备：“国王陛下，朝廷并不要求安南出兵太多。只要三千人即可。”

“朝廷愿意支付军饷，提供粮草，并且承诺，事成之后，朝廷会给安南更多的贸易优惠，还会承认安南在占城的利益。”

黎真宗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这些，当真？”

“当真。有朝廷的诏书为证。”

黎真宗把赵元吉带来的诏书看了一遍，又跟身边的臣子商量了很久，最终说：

“好。我答应借兵三千人。但我要先说清楚，这些人只能守在边境，不能深入大明境内。他们只负责保护安南的利益，不参与大明内部的战争。”

赵元吉心里一沉。三千人，只守边境，不参与作战？

这等于没借。但他不敢拒绝。能借到三千人，已经不容易了。

“谢国王陛下。”

赵元吉在安南借兵的同时，四川传来了坏消息。

四川的土司们，并没有全部归顺朝廷。一些势力较小的土司，趁朝廷自顾不暇，开始叛乱。

他们以为朝廷管不了他们了，就想趁机扩大地盘，多占些便宜。

最先叛乱的是酉阳土司杨兴龙，其人自称是杨应龙的远房支脉，打着为播州杨家报仇的名义起了兵。

杨家在酉阳统治了几百年，势力不小。

他看到朝廷忙于对付北军，无力西顾，就联合了周边的几个小土司，起兵反叛，攻打附近的州县，抢劫财物，抓壮丁。

消息传到重庆，四川巡抚吴国柱大惊失色。

他手下只有几千人，还要防备北军从东边打过来，根本没有余力镇压叛乱。

他派人去石砫，向秦良玉求援。

秦良玉接到求援信，犹豫了很久。她的白杆兵，是四川最精锐的部队。

如果派出去镇压叛乱，她就没兵守石砫了。

可是如果不派，杨兴龙一旦做大，整个四川都会乱。

最终，秦良玉还是派出了三千白杆兵，由她的侄子秦拱明率领，前往酉阳平叛。

但她心里清楚，这三千人一去，石砫的防务就更加空虚了。如果北军真的打过来，她拿什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