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地主也不高兴了(1 / 1)

余杭县最大的士绅姓钱,叫钱世康,家有良田八千多亩,在县城里还有十几间铺子。

他跟县太爷是姻亲,跟知府也是同乡。

税吏下乡收税的时候,从来不敢去他家门口。

他家的粮食,一石都没有交。

而这一次,任务压在了头上,完不成了,税吏咬着牙登了门。

“钱老爷,今年的护土税……”税吏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钱世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说:“护土税?我家已经交了。你去找别家吧。”

税吏胖子不敢多问,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钱世康说的是假话,但他不敢拆穿。

拆穿了,他的饭碗就没了。

那些没有关系、没有门路的自耕农,就成了税吏们的主要目标。

一家一户地搜,一斗一石地征,直到把百姓家里的最后一粒粮食都搜刮干净。

刘老汉的邻居王老栓,今年六十多岁了,一个人过日子。

他家里只有三亩地,去年交完税赋后,只剩下一年的口粮。

今年的护土税下来,他的粮食被征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只够吃两个月。

王老栓蹲在门口,嚎啕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还不如死了痛快!”

刘老汉听见哭声,走过去拍了拍王老栓的肩膀:

“老栓叔,别哭了。过几天我去镇上做工,要是挣了钱,分你一点。”

王老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刘老汉:“刘家小子,你是个好人。可好人没好报啊。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刘老汉无言以对。

十月底,第一批流民出现了。

最先破产的是那些地少、人多、没有门路的自耕农。

他们交不起税赋,还不起高利贷,只好卖掉田地、房屋,带着一家老小外出逃荒。

有的人往南走,想去福建、广东碰运气。

尤其听说福建那边,只要出了海,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有的人往北走,想去北方投奔亲友。

还有的人走投无路,成了乞丐、流寇,甚至铤而走险当了强盗。

余杭县的官道上,每天都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背着破旧的包袱,搀着老人,抱着孩子,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着,像是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的羊群。

刘老汉有一天去镇上做工,在官道上遇到了一个流民。

那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挑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头挑着几件破衣服和一个瓦罐。

他的妻子跟在他身后,抱着一个吃奶的婴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大哥,你们这是去哪儿?”刘老汉问道。

那流民抬起头,脸上满是尘土和泪水:“不知道。往南走。听说南方有钱,去看看能不能找条活路。”

刘老汉看着那两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心里一阵难受。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递了过去:“给孩子们吃吧。”

流民愣了一下,接过馒头,连声道谢。

他掰开馒头,递给两个孩子,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他妻子也分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眼里满是泪水。

刘老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刘老汉的遭遇,只是南方千千万万百姓的一个缩影。

长江南岸,南明的大营里,粮荒也在蔓延。

何腾蛟的江西兵、孙承祖的湖广兵、各地勤王军的粮草供应,已经从每天两顿减到了一顿。

士兵们饿着肚子,士气低落,怨声载道。

有的士兵开始开小差,偷偷跑回老家。

有的士兵开始抢劫百姓,四处祸害,还有的士兵暗中串联,准备哗变。

马士英和钱谦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知道,如果没有粮草,军队就会崩溃。

可粮草从哪里来?

南方的粮草已经征得差不多了,百姓家里已经没有余粮了。

再征下去,百姓就会造反。

“钱大人,粮草的事,不能再拖了。”马士英说,

“如果再没有粮草,军队就会哗变。”

钱谦益也焦头烂额:“我知道。但粮草从哪来?该征的已经征了,该买的也买了,百姓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那就去大户家里征。”马士英咬了咬牙,

“那些士绅家里囤着大量的粮食,他们不肯交,我们就去抢。”

“抢?士绅们是支持我们的。如果我们抢他们的粮食,他们会倒向北军。”

“那也比等死强。”马士英说,“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钱谦益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去办。”

但钱谦益心里清楚,去大户家征粮,只会让士绅们更加离心离德。

那些支持南明的士绅,如果发现自己的利益也保不住,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倒向北军。

果然,朝廷派人去大户家征粮的消息,很快在士绅圈子里传开了。

钱世康坐在自家的大堂上,脸色阴沉。

他刚刚收到了一封县衙的通知——朝廷要征收“大户捐”,每户按田产多少缴纳粮食,不得有误。

“老爷,怎么办?”管家问道。

钱世康冷笑一声:“怎么办?你以为我会交吗?朝廷这是狗急跳墙了。他们打不过北军,就来抢我们的粮食。这样的朝廷,还能支持吗?”

“老爷的意思是……”

“派人去江北,联络北朝的人。”钱世康说,

“告诉他们,我愿意归顺。只要他们保我的家产和田地,我可以给他们提供粮食和情报。”

管家脸色一变:“老爷,这可是通敌……”

“通敌?”钱世康哼了一声,“谁是敌?谁是友?北军来了,分地;南明朝廷来了,征粮。”

“两边都在抢我们的东西。既然都是抢,我为什么不选一个对我有利的?”

管家不敢再劝了。

类似的场景,在南方各地不断上演。

那些原本支持南明的士绅们,看到朝廷也开始向他们伸手,渐渐心寒了。

他们开始暗中跟北军联络,为将来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