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不如还乡(1 / 1)

南明朝廷横征暴敛,榨干了普通百姓的最后一口粮。

自耕农破产,流民遍地,暴动四起,整个南方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那些士绅大户,依然坐在他们的高墙大院里,数着他们的银子,喝他们的茶,做着他们的大梦。

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亲手埋葬自己。

而在长江北岸,北军的大营里,朱由检看着那些不断涌来的流民,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被南明的暴政逼出来的。他们不是叛徒,不是逃兵,他们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传令下去,”他说,“安排流民住宿,给他们粮食,给他们衣服。等我们收复江南之后,按均田令给他们分地。”

李定国抱拳:“遵命。”

朱由检走到大营门口,望着南岸的方向。

那些流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一条灰黑色的河流,流过田野,流过村庄,流向他所在的这片土地。

崇祯二十一年十一月,南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长江上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北军虽然没有渡江,但也没有撤退的意思。

他们就像一块巨石,压在长江北岸,压在南明每个人的心头。而南明内部的状况,却越来越糟糕。

粮荒越来越严重。士兵们从一天两顿变成一天一顿,从白米饭变成稀粥,从稀粥变成野菜汤。

有的士兵开始偷百姓的鸡鸭,有的士兵开始抢劫商铺,有的士兵甚至暗中串联准备哗变。

何腾蛟和孙承祖压不住手下的兵,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士绅们开始离心离德,那些原本支持南明的有钱人,看到朝廷也开始向他们伸手征粮,心里渐渐凉了。

有的开始暗中联络北军,有的准备南逃,还有的在观望,等着看风向。

马士英和钱谦益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他们坐在内阁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堆告急文书,每一份都在告诉他们同一个消息——南明快撑不住了。

“钱大人,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马士英的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钱谦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最多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没有转机,南明就完了。“

“转机?“马士英苦笑,“哪里还有转机?北军在对岸虎视眈眈,我们的兵饿着肚子,士绅们离心离德,百姓们怨声载道。这样的局面,还能有什么转机?“

钱谦益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还有没有出路。

想了很久,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马大人,我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还乡团。“

马士英愣了一下:“还乡团?什么意思?“

“你想想,北方分了地,真就能太平吗?那些逃到南方的士绅大户,他们对北朝有多恨?他们的家产被抄了,地被分了,亲人被杀了,他们做梦都想打回去。”

“如果我们召集他们,给他们兵,给他们钱,让他们潜回北方,召集旧部,扰乱北军的后方。”

“北军的主力都在长江边上,后方必然空虚。只要他们闹起来,北军就不得不分兵回援。到时候,我们就能趁势反攻,一举扭转战局。“

马士英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个主意……可行!”

“那些南逃的士绅,确实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他们有钱,有人脉,有仇恨,只要给他们一点支持,他们就能在北方掀起大乱。“

“而且,还能解决流民的问题。“钱谦益补充道,

“那些士绅可以招募流民当护卫。流民们有饭吃,有活干,就不会闹事。一举两得。“

马士英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

士绅们在北方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厚,关系网密布。

只要他们回去,就能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队伍,在北军的后方四处点火。

北军的主力在长江边上,后方必然空虚,根本无法有效应对。

等到北军后方大乱,前线粮草断绝,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好!就这么办!“马士英一拍桌子,

“立刻召集所有南逃的士绅,商议组建还乡团的事。“

第二天,南京城里的一处大宅院中,聚集了五百多家南逃的士绅。

这些人,都是从北方逃到南方的。

有的是在猛如虎在山东大肆屠杀时逃出来的,有的是在河南均田时逃出来的,有的是在北军南下时提前逃走的。

他们原本在北方有田有地有家业,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如今到了南方,却什么都没有了。

领头的人叫蒋正,山东青州人,今年五十多岁,原本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家里有上万亩地。

猛如虎在山东杀士绅的时候,他提前听到了风声,带着全家老小和多年积蓄逃到了南方。

他算是运气好的,家产虽然没了,但命保住了,金银细软也带出了不少。

但那种从云端跌到谷底的落差,让他夜不能寐,恨意日积月累。

蒋正在南方过得并不好。他虽然带了钱,但坐吃山空,又没有田地可以置办,只能花钱租房居住,日子越过越紧。

他原本是山东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却连十几个像样的仆人都养不起。

这种落差,让他每次想起来都心如刀割。

“蒋兄,你说朝廷召集我们,是为了什么事?“旁边一个姓赵的士绅凑过来问道。

他叫赵德昌,河南人,家里原本也有几千亩地,北军南下时逃到了南方。

蒋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多半是为了对付北军。朝廷现在缺粮缺兵,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们这些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

“看看再说。“蒋正放下茶杯,“如果朝廷能给钱给兵,我们就干。如果不能,我们就走。“

当马士英和钱谦益出现在大堂上时,屋里的士绅们一阵骚动。

他们知道,这两个人是南明朝廷最有权势的人。他们亲自来,说明这件事确实很重要。

马士英站在堂上,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诸位,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件事——回家。“

堂下一片寂静。

“回家?“蒋正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马大人,我们的家在北方,但那里已经不属于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