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占了我们的地，分了我们的田，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回不去了。“

马士英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说的回家，不是让你们回去重新当地主，而是让你们回去夺回自己的东西。”

“朝廷决定组建一支还乡团，由诸位统领，潜入北方，召集旧部，扰乱北军的后方。”

“只要北军后方一乱，前线粮草断绝，他们就会不战自溃。”

“到时候，你们就能夺回自己的田地，夺回自己的家产，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堂下再次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害怕，有人期待。

蒋正站起来，目光直视马士英：“马大人，朝廷能给我们什么？“

“兵。钱。武器。“马士英说，“朝廷给你们派精兵护卫，给你们发军饷和路费，给你们提供武器和物资。你们只要负责召集旧部，在北军后方起事。“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朝廷不会追究。但如果成功了，你们的田地、家产、地位，全部恢复，朝廷还给加官进爵。“

蒋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干。“

“我也干！“赵德昌也站了起来。

“干！干！干！“越来越多的士绅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和欲望。

五百多家士绅，无一例外，全部同意参与。

接下来的半个月，还乡团的组建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每家士绅都按照自己的能力招募流民。

那些有钱的，比如蒋正，一口气招募了三百多流民，加上朝廷派来的精兵护卫，组成了一个六百人的队伍。

那些钱少的，也至少招募了几十人。

五百多家士绅加起来，总共招募了三万多流民，加上朝廷派来的几千精兵，总人数接近四万。

这些流民，都是南方各地破产的农民。

他们没有地，没有粮，没有活路。听到有人管吃管住还给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名。

他们不在乎为谁打仗，也不在乎打谁，只要能活下去，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蒋正还乡团的营地设在南京城外的一个空地上，三百多个流民正在接受最基本的军事训练。

其实就是学会排队、听号令、拿枪。

他们大多数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从来没有拿过兵器，笨手笨脚，有的连左右都分不清。

但蒋正不在乎，他只需要他们能跟着走，能壮声势就行。

“蒋老爷，这些人能打仗吗？“他的管家蒋福低声问道。

蒋正摇了摇头：“不能。他们连枪都端不稳。”

“但我不需要他们打仗，我只需要他们撑场面。真正打仗的，是朝廷派来的精兵。这些人，能吓唬人就行了。“

“再说了，我们主要需要对付的，就是一些农户，那些人，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反抗的。”

蒋福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赵德昌也在招募流民。

他钱不多，只招了一百多人，加上朝廷派的五十个兵，总共不到两百人。

但他不嫌弃，他觉得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他打算带着这些人，悄悄潜回河南老家，联络旧日的佃户和家丁，慢慢扩大队伍。

“赵老爷，咱们这点人，能行吗？“他的儿子赵文远问道，脸上带着担忧。

赵德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不行，试试才知道。你爹在河南经营了几十年，虽然田没了，地没了，但人脉还在。”

“只要我回去，振臂一呼，那些老部下还会跟着我干。再说了，北军的主力都在长江边上，后方空虚，咱们有机可乘。“

赵文远咬了咬牙，不再多问。

蒋正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在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四年前，他还是山东青州的大地主，家财万贯，呼风唤雨。

他在青州有上万亩地，三千多佃户，十几个商铺，三个当铺。

他的儿子在县衙当差，他的女婿在省城做官。他蒋家在青州，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猛如虎在山东杀士绅的消息传来时，他还不信。

他不信朝廷会动他，不信有人敢动他蒋家。

直到猛如虎的兵杀到了青州城下，他才慌了神。他带着全家老小，还有十几箱金银细软，连夜逃出了城。

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宅院。

那座他住了五十年的宅院，那座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的宅院，正在火光中熊熊燃烧。

他带着家人跑到了南方，先在扬州落脚，后来北军南下，他又跑到了南京。

他以为自己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够用一辈子，但他错了。

在南方没有田产，只能坐吃山空。

四年下来，他的积蓄花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多了。

他的儿子没了差事，女婿也没了官职，一家人都靠他养活。

他没有一天不再想回去。他做梦都想回到青州，回到那座老宅，重新过上那种前呼后拥、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他知道，不可能了。北军在那里分了地，杀了人，他的田产早就被分给了那些泥腿子，他的宅院早就被充了公。

他就算回去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除非，北军倒了。

所以当马士英提出还乡团的计划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成功了，他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失败了，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蒋老爷，马大人派人送信来了。“蒋福在门外说道。

蒋正回过神来：“进来。“

蒋福走进来，递上一封信。蒋正拆开信，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

信是马士英的亲笔，说他被任命为还乡团的总首领，统管所有的士绅武装。

朝廷还会额外给他一批武器和粮草，让他先出发，在北方打开局面。

“好。“蒋正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去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出发。“

“老爷，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山东。“蒋正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回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