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南明的反扑(1 / 1)

二十万人。

漫山遍野,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分成了几个方向,有的从正面压来,有的从两翼包抄,有的在后方远远地列阵观望,像是在等待北军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他们的军服杂色不一,旗帜五花八门,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喧哗,像是一群饿极了的蝗虫正从三个方向扑来。

李定国策马来到朱由检面前,铠甲上还沾着江水和血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凝重:

“皇上,南军已经开始进攻了。北面和东面同时压了过来,西面也有人在集结。”

“臣已经让秦翼明的白杆兵顶在了东面,黄得功的新军守北面,臣亲自带自行车营在西面策应。但南军太多了,我们的防线太薄,恐怕撑不了太久。”

朱由检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烟尘和旗帜,目光落在那些正沿着田埂、堤坝和土坡涌来的南军士兵身上,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攸关的事:“你还能撑多久?”

李定国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里估算,然后回答:

“一个时辰,最多两个时辰。如果南军不顾伤亡地压上来,可能更短。”

“那就撑两个时辰。”朱由检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上,

“朕在这里。只要朕还在江边,他们就会不停地涌过来,想让朕退回去。我们背靠长江,无路可退。告诉他们,我们也不准备退。”

“遵命。”李定国抱了抱拳,转身策马奔回了防线。

北面的防线最先接敌。

南明勤王军的先头部队大约有两万多人,由何腾蛟的江西兵担任。

他们穿着杂色的军服,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拿着刀盾,有的举着火铳。

阵型虽然不算齐整,但数量上的压迫感却足以让任何守军心头一沉。

队伍最前面是一排扛着梯子和木板的人,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兵,再往后是一排扛着火铳的士兵。

“稳住!”黄得功站在防线后方,声音洪亮,“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不要浪费弹药!”

南军开始冲锋了。第一排扛梯子的人跑得最快,踩着泥泞的滩涂向工事冲来。

他们身后的长枪兵紧跟着,像一道灰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北军的防线前,士兵们趴在壕沟后面,握紧步枪,等待着命令。

“打!”黄得功一声令下。

北军的步枪齐射了。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南军的冲锋队列。

最前面的梯子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连人带梯子滚落在泥水里。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顶着枪林弹雨向前推进。

北军的步枪开始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每一轮都在南军的阵型里撕开一道口子,但那些口子很快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满了。

南军终于冲到了工事前。

有人搭起了梯子,有人用木板铺在壕沟上,有人直接跳进壕沟里跟守军肉搏。

北军放下步枪,拔出刺刀、短刀,迎了上去。

壕沟里、土墙上、江边的滩涂上,立刻陷入了混战。

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鲜血渗进湿漉漉的泥土里,把灰褐色的滩涂染成了暗红色。

黄得功站在高处指挥,不断调兵填补防线上的缺口。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左翼顶不住了!需要援兵!”

“右翼的壕沟被填平了一段,南军正从那缺口往里面涌!”

“弹药快不够了!”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最后的预备队调了上去,让军需官去后方把暂存的弹药箱全部搬来,同时派人去江边向朱由检汇报:

“北面的南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压过来。我们还能撑,但下一波不一定。”

东面防线是秦翼明的白杆兵在守着。

白杆兵是秦良玉带出来的老部队,悍勇善战,尤其是山地和近身搏杀,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但他们的对手太多了。东面的南军是由孙承祖的湖广兵和一些地方士绅的杂牌军组成的,战斗力虽然不如白杆兵,但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

“稳住阵脚!不要让他们冲散!”秦翼明提着白杆枪,站在防线最前面,长枪一挥,将一个试图翻越土墙的南军士兵捅了下来。

他身后的白杆兵列成密集的阵型,长枪如林,把冲上来的南军士兵一批又一批地刺倒。

孙承祖的湖广兵一直在远程骚扰。

放几枪就跑,射几箭就躲,像苍蝇一样绕来绕去。

但士绅们的杂牌军更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北军一旦站稳脚跟,自己的田产、家业就再也没有夺回来的机会了。

他们像疯了一样往白杆兵的阵线上冲,哪怕前面的人一排排地倒下,后面的人也不肯停。

土墙前的尸体越堆越高,血水混着泥土粘在鞋底上,踩上去又黏又滑。

“秦将军!南边的缺口快堵不住了!”一个白杆兵小校冲过来喊道。

秦翼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阵线已经被压成了弧形,南军从三个方向不断地涌上来,白杆兵的人数在减少,喊杀声已经开始稀疏了。

他咬了咬牙:“传令,收缩防线,退到第二道土墙后面!让出前面的空地,等他们追过来,再杀回去!”

白杆兵开始向后收缩。南军以为他们撑不住了,兴奋地呐喊着追了上来,踏过被血浸透的泥土,向第二道土墙冲去。

但他们刚冲到土墙前,白杆兵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反冲,长枪齐刺,把追在最前面的百十个人捅翻在地。

后面的人被绊倒了一路,阵型再次被打散。

但秦翼明知道,这种战术只能拖延时间。南军的人太多了,一波被打退,下一波又涌上来。

他的白杆兵已经伤亡过半了,剩下的也累得够呛,只是靠着那股悍勇的惯性在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