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五城兵马司的五百人整备完毕,在校场上列队等候。
许风穿着官服站在队伍前面,腰里佩着刀,身后是几辆装物资的板车和驮着大件行囊的驮马。
五百人的队伍不算大,但站得很齐整,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老手,平时在京城巡逻惯了,知道怎么维持秩序、怎么处理纠纷。
周遇吉那五万人的大部队已经先一步出发了,许风的队伍作为后续部队,多等了两天,等五城兵马司的防务交接妥当,这才动身。
“许大人,人都齐了。”副手王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许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五百人从北京城出发,沿着官道向南行进。
他们走得不快,因为要配合辎重车的速度,但队列一直保持得不错,没有人掉队。
沿途经过的村庄和城镇,偶尔有人站在路边张望。
许风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保持着节奏往前走,心里装着南京城的地图和那几条他提前想好的巡查路线。
许风的队伍走了大约五天后,在路上遇到了周遇吉大部队的后卫。
两支队伍会合后一起南下,队伍一下子变长了,灰色的军服像一条漫长的河流,沿着官道蜿蜒南下。
周遇吉骑在马上,走在前锋位置。
他偶尔会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估算一下行进的速度。
五万人行军,每天走六十里,辎重车和火炮拖慢了速度,但新兵们的体力还不错,没有人掉队。
他让传令兵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各营的进度,确认所有人都在正常前进,没有出岔子。
许风带着他的五百人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跟着。
他没有急着往前赶,只是按照既定的节奏走着。
经过村庄时,他会观察路边百姓的生活,地里的庄稼、村里的房屋、百姓脸上的神情。
他注意到,越往南走,路边的农田越整齐,村庄越稀疏,百姓的脸色也越难看。
这是他几年前在顺天府时没有见过的景象。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看到的记在心里。
周遇吉在晚上扎营时派人来喊许风过去议事。
许风进了帅帐,看到周遇吉正在地图上用铅笔标一个圈。
“南京城已经拿下了,但城内秩序还靠大军强压着。皇上的意思是,大军不能长期驻扎在城里,必须尽快恢复城内的正常运转。”
“你们五城兵马司进城之后,接替原本的南京五城兵马司巡守的职责,让大军腾出手来休整和补充。”
许风没有多问,只是应道:“下官明白。进城之后,下官会尽快让街面上的秩序恢复起来。百姓的事要优先处理,以免激起民变。”
周遇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好。”
新兵营的五万人,是这次南下队伍的主体。
他们操练了两年多,队列走得齐整,火枪装填也熟练,但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见过血。
队伍里一个叫潘志远的年轻士兵走在队列中间,肩上扛着枪,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今年二十一岁,河北人,家里分了十几亩地,他是家里老三,上面有哥哥,下面的弟弟还小,他是主动报名入伍的。
旁边一个同营的士兵压低声音问他:“远哥,你说南京那边现在啥样?咱们去了还有仗打吗?”
潘志远想了想:“不知道。但皇上在那,咱们去了就行。”
他回答得很简短,像是习惯了把话往短了说。
后面传来声音:“管他打不打,去了再说。咱们练了两年多了,也该出去看看了。”
潘志远没有接话,只是把枪换了个肩膀继续走,步伐依然稳,一下一下地踩着节奏。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麦苗正在拔节,青绿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
五万大军和五百兵马司的人南下之后,京城由猛如虎和王好智留守。
猛如虎负责城墙防务和京营调度,王好智负责新兵训练和后勤保障。
猛如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绕着城墙走一圈,再回到营房看当日的操练。
他没有太多话,但他在那里,京城里的人就觉得安稳。
王好智则每天在兵营里从早忙到晚,清点装备、安排补给,偶尔抬眼向南方望一望。
他知道那五万人正在路上,也知道他们到了南京之后会经历什么。
他能做的,就是把后面的事情管好,让前方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南京城落入北军手中的第三天,城外的世界比城内还要混乱。
南明勤王大军虽然败了,但二十万人并没有全部战死或被俘。
那场江边血战之后,至少还有七八万人四散而逃。
这些人有的往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钻进山里,有的沿着长江两岸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们手里还有武器,身上还有最后一点干粮,但很快干粮就吃完了。
饥饿和恐惧开始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疯长。
人一饿,就容易做出平时做不出的事。
最先遭殃的是南京城外的村庄。
那些原本靠着种地和打鱼过日子的百姓,先是被南明军队征过粮,又被溃兵抢过一遍。
如今第一批溃兵刚过,第二批溃兵又来了。
村里的粮食被翻了个底朝天,猪羊鸡鸭被宰杀一空,连地窖里藏的最后一些余量都被刨了出来。
有人试图阻拦,被刀背砸了脑袋,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然后他被架上了铁锅,粮食不够了,什么都能吃!
有人想跑,但不知道往哪里跑,因为到处都是溃兵,像是蝗虫过境一般。
黄得功带着三千新军,在南京城以西五十里的范围内来回扫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