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障壁,落在了那条正在不稳定空间褶皱中艰难前行的灰色光茧上。
“魔主恕罪!”一位身披狰狞骨甲、头盔形似龙首的魔将单膝跪倒在虚空,声音带着灵魂层面的战栗,“是属下监管不力,未能……”
“聒噪。”万劫魔主平淡地打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那魔将周身魔焰瞬间黯淡,坚硬无比的骨甲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意料之外的变数,方能淬炼出最璀璨的绝望。若他们连第一轮清洗都撑不过,这归元之气,也不过如此。”
祂的意志微微一动,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传令。”魔主的声音恢复了那涵盖一切的淡漠威严,“舞台已然搭就,但观众的耐心有限。给我们的‘演员’们,换一套……更精彩的‘剧本’。”
“激活‘千幻回廊’禁制核心,扭曲其空间认知,让他们在无尽的迷途中,品尝希望一次次破碎的滋味。”
“放出‘猎魂兽’群,这些小家伙,最是喜爱追逐在恐惧中战栗的鲜活魂魄。”
“另外,告知黯锋,”魔主的声音顿了顿,周遭的黑暗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块,“他的‘宠物’太过活泼,惊扰了本座的沉眠。允他……稍作惩戒,但若损了本座的‘道果’,便用他的魔源来补。”
“谨遵魔主法旨!”下方魔将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死寂的万劫宫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森然与杀意。
万劫魔主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王座周围的黑暗重新归于平静。唯有那无声无息弥漫开的、更胜从前的恐怖威压,预示着这场针对“棋子”的狩猎游戏,已经进入了新的、更加残酷血腥的章节。祂在等待,等待着那些蝼蚁在精心编织的绝境中,能绽放出更加绚烂的……绝望之光,以及最终成熟时,那无比甘美的、蕴含着归元本源的“果实”。
与此同时,骨殿另一处由苍白骨火照亮的偏殿内。
黯锋太子刚刚结束了一场对麾下魔将的训斥,指尖跳跃的魔火将一具犯错的魔族统领烧成了灰烬。他狭长阴鸷的眼眸中,残忍与暴戾尚未完全褪去。
突然,他身形微微一僵,收到了来自万劫宫那冰冷无情的意念传讯。
片刻的死寂后。
“咔吧!”他手中把玩的一枚由大修士头骨炼制的酒杯,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好……很好!”黯锋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将偏殿内的骨火都压得黯淡下去,“一群下贱的蝼蚁……竟敢让本太子在魔主面前……丢脸!”
他猛地站起身,华丽的魔袍无风自动,恐怖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传令‘血屠卫’集结!”他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刻骨的怨毒,“本太子要亲自去‘教导’一下这些不听话的棋子,什么叫……生不如死!”
万魔骨殿之内,杀机四溢,魔焰滔天。而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外,无尽虚空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超越了寻常修士所能感知的三十三重天,位于现世与法则之海的夹缝之间。无垠的云海并非凡间水汽,而是由最精纯的先天清灵之气汇聚而成,翻滚流淌间,隐有大道纶音回响。一座孤绝的山峰,通体呈玄黑之色,材质非石非玉,其上遍布天然道纹,静静地矗立于云海中央,如同定住这片天地的唯一坐标。峰顶平滑如镜,不过方寸之地,仅容一人盘坐。
一道身影,便寂然坐于这峰顶之上。
他身着再朴素不过的青色道袍,洗得微微发白,发髻随意以一根枯木枝挽起,面容清癯普通,仿佛凡间乡村随处可见的和蔼老者。然而,当他双眸开阖之间,内里却并非眼白与瞳仁,而是化生为一片无垠的深邃星宇,其中有星璇生灭,有界域开辟,有混沌归墟,宇宙万象,皆在其中轮转演化。他便是人族硕果仅存的几位大乘巨擘之一,执掌玄门正宗牛耳,已不知多少万年未曾显圣于世的——太玄道尊。
道尊身前空无一物,唯有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面奇异的“镜”。此镜并非实体,其边框由流动不定的混沌气息勾勒而成,镜面光滑,却非映照外物,而是如同平静无波的水面,内里自成一方乾坤。此乃太玄道尊以无上法力炼就的先天灵宝——水月镜天,可观过去未来,可照诸天万界,一念动,则万象生。
此刻,镜中所显,赫然是那位于另一片时空维度,被无尽魔气与怨念包裹的万魔骨殿!
镜中景象流转,并非固定不变。时而视角拉远,显现出骨殿那庞大无比、如同某种远古巨兽搏动心脏般的狰狞轮廓,无数怨魂如同黑色潮汐般在骨殿表面冲刷、哀嚎;时而视角拉近,穿透层层叠叠、扭曲混乱的空间屏障与禁制,精准地锁定在那一条极不稳定、闪烁着危险幽光的空间褶皱之中——一个由归元真气凝聚而成的灰色光茧,正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穿梭前行,躲避着周围隐现的空间裂痕与侵蚀神魂的虚空暗流;时而又切换到骨殿最深处,那由无尽痛苦意志凝聚的万劫宫内,将万劫魔主那淡漠冷酷的意志波动与黯锋太子狰狞暴怒的面容,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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