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二十余日(1 / 1)

当即,上官夜起身理了理身上锦袍,褪去案前闲散姿态,周身重新覆上储君的端庄凝重。他出声唤来门外侍从,音色沉稳无波。

“备驾,入宫面圣。”

侍从闻声躬身领命,即刻前去安排车马仪仗。

片刻之后,太子府朱门缓缓开启,一队规整仪仗趁着夜色驶出长街,朝着巍峨庄严的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宫墙连绵十里,巍峨冰冷,压得人心头愈发沉重。

上官夜端坐车中,闭目凝神,心底却不曾有半分松懈。

他清楚知晓,今夜这一趟入宫禀报,或将掀开大昌国看似盛世之下,最汹涌难测的暗流。

銮车轱辘碾过京城青石板路,车轮滚动发出低沉沉闷的声响,街边的灯火一盏盏向后掠去。

夜色沉沉,皇城高大的朱红宫墙遥遥在望,墙头上巡守的侍卫手持火把,火光跳跃,将宫墙投下大片幽深的阴影。

太子玉恒的车驾行至宫门前,侍卫见是太子车驾,知晓是太子深夜进宫,怕是出什么事了,不敢耽搁,通报过后 ,连忙引着玉恒穿过层层宫阙,直奔皇帝的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大昌国国君正埋首处理各地送来的奏章,案上堆叠如山。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灯花。

听闻内侍禀报太子玉恒深夜求见,国君微微一怔,放下手中朱笔。

“让他进来。”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

玉恒迈步走入殿中,一身太子锦袍,神色肃穆,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君臣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国君抬眼看向自己刚刚册立的太子,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寻常请安,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心中便知定然是出了事。

“恒儿,已是深夜,何事这般急迫,连夜入宫觐见?”国君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御座上,语气平缓。

玉恒直起身,没有绕任何弯子,垂手沉声回话。

“父皇,儿臣有做些小生意,在边城和青石城都有店铺,因为都是儿臣的手下,因为都是在儿臣手下办事,相隔不远,又卖得是同一款东西,所以他们会有竞争。

所以两方基本上隔几天,就会互相去信切磋,刚刚我青石城手下传回急讯,说北境边城的店铺掌柜已经十几天没有来信,嘲讽,不,就是和他切磋了 。

他起初不在意,后来又过了几天,依旧没有收到北境边城的来信后,青石城掌柜便去信,可皆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复。”

“青石城掌柜觉得很奇怪,怕是出了什么事,便来信告知儿臣”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国君脸上从容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眉头紧紧锁起,指尖下意识叩了叩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国君当然不相信,太子说的做生意这鬼话,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所谓的掌柜,怕是太子安插在各城探子。

只是为了应付他这个父皇,才这样说,不过他并不在意。

“二十余日?”国君的声音沉了几分。

“地方官府、边境守将,怎么没有递来一封奏报?”

“儿臣也是疑惑这点。”玉恒微微低头。

“究竟是城池出事,消息传不出来,还是有人刻意将消息压下,目前尚且不明。儿臣已经派属下的人,悄悄前去探查实情,只是路途遥远,回报尚需时日。”

“儿臣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特来提醒一下父皇,毕竟儿臣手下的人,终究没有父皇手下的人强。”

国君听懂了太子的意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夜幕。北境边城乃是大昌国门户,一旦那边生乱,战火便会直接烧向国土腹地。

想到这里,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落在玉恒身上。

“你做得对,此事不能声张。来人,传朕口谕,密令北境邻近州府,暗中调集兵马,严守关隘,没有命令,不许轻易出兵,另外,派人去边境查探情况,还要派人去质问边境总兵,为何至今没有上报北境异动。”

皇帝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应了声是,然后翻窗离开了。

皇帝说完这话,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太子,然后开口。

“太子既然来了,不妨在帮朕看看这些奏折吧!”

玉恒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章,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父皇,你让人送到儿臣那里的奏章,儿臣到现在都还没看完呢?要不是刚刚收到这个消息,儿臣此时应该还在,自己的书房忙呢?”

“所以,父皇,儿臣还赶着回去看奏折,就不在此地多留了。”

说完这话,玉恒就行了一个礼,然后直接退了下去。

皇帝看着退下的玉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认命的回到书桌旁,继续埋头看起奏折来。

十几日后。

数名暗网的探子,改扮成往来行商,背着布囊,赶着两辆不起眼的货运马车,一路避开官道上的驻军关卡,辗转向着青石城赶来。

越靠近北境,周遭的氛围便越发诡异。

沿途村落冷冷清清,路上少见行人,往日络绎不绝的行商队伍,全然不见踪影,山野间安静得过分,连犬吠鸡鸣都难得听见。

风卷着黄沙吹过旷野,扑面而来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这一行人心中戒备越来越重,依照事先约定,分开行动,留4人守在城外山林隐蔽处接应,余下6人,装作进货的商贩,缓缓靠近青石城城门。

远远望去,青石城城墙依旧完好,城头旌旗照旧飘扬,城门正常开合,守城的兵卒披甲持戈,立在城门两侧,模样看着和往日并无两样。

探子心中稍稍松了半分,可细看之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冒。

那些守城将士,神情木然空洞,眼神涣散,有人从面前走过,他们眼珠都极少转动,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值守的姿态,按部就班的检查完,就放人进去,也不彼此交谈,如同没有魂魄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