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不到系统面板上那行“命格:天命之子”的字样,但顾无尘看得到。
他一路走来猎杀了不知多少天命之子,每一个在被杀之前都曾有过“将来必成大器”“日后定能称霸一方”的轨迹。
他太清楚天命之子的意义了。
放过一个天命之子,就是给自己留一把随时会插进后心的刀。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不给任何敌人留任何机会。
放走眼前这个邪神,等于放走他身后的天命之子。
放走一个天命之子,等于自杀.!
顾无尘不会自杀!
傻子和圣母才会!
所以无论面前拦的是谁,哪怕是强良,哪怕是整个巫族,他也必杀!
“我说了。”
顾无尘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重瞳中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更加冷冽了几分,
“今日我必杀他。
没有什么比放走他更让我无法接受的事。
你若要拦,那便战。”
顾晨曦始终站在顾无尘身后半步的位置,长剑已经出鞘,清冷的眸子看向强良,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
强良对她有恩,在元界时曾数次出手相助,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
但此刻她选择站在顾无尘身侧,手中剑锋没有一丝偏移。
强良看着眼前这个提剑的女子,又看了看挡在他面前的白衣年轻人,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元界时第一次见到顾无尘的场景。
那时候这个年轻人还只是个小修士,在他面前连站着都费劲。
如今才过去多久,这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用一根手指便废了一个八转巅峰的邪神,用一句话便让整个巫族都成了可以无视的代价。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与之交恶,若不能当场将其击杀,将来必遭反噬。
而他心里清楚,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也未必能留得住这个人。
强良沉默了很久,久到废墟中的火焰都开始渐渐熄灭,久到黎煞胸口的窟窿中已经不再往外冒雾气。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
你我一战,你若胜了,此事我便不管。
今日我没有见过这个邪神,无论他是不是魂族后裔,我都不知道。
但若你败了,我便将他带走。
这样也算公平。
我也不算违背祖训,你也不吃亏。”
顾无尘看着强良,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真的跟强良翻脸。
能以一场切磋定胜负,既不用彻底撕破脸,又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抬手一挥,空间大道和蛊之大道同时展开,数十道暗金色的空间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将倒在地上的黎煞和蜷缩在一旁的池渊牢牢锁在原地。
锁链上附着蛊之大道的侵蚀之力,每一条锁链都在缓缓收缩,只要被锁住的人有任何挣扎的迹象,锁链便会自动收紧三分。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强良。
强良看着那道被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邪神,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摆开架势的白衣年轻人,虎目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两条雷蛇在臂膀上猛地膨胀数倍,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他先动了。
丈余高的魁梧身躯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跨越百丈距离,缠绕着雷蛇的右拳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雷霆之力直直砸向顾无尘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极致爆发,拳锋过处连虚空都被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空间裂缝。
顾无尘没有退。
时间大道率先展开,金色时间长河虚影在身后浮现,将强良的拳速压慢了几分。
空间大道在身前层层叠叠地展开数十道透明壁垒,每一道壁垒都是一片独立压缩的虚空。
强良的拳头砸在第一道壁垒上,壁垒轰然碎裂;砸在第二道上,第二道也碎了;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口气砸穿了十几道壁垒,拳势才被削弱到足够让顾无尘从容应对的程度。
力之大道将右臂染成暗金色,剑之大道凝聚在指尖,他一指点出,正面迎向强良的拳锋。
指尖与拳锋碰撞的瞬间,整片废墟被炸开的冲击波掀翻了不止一层。
方圆数百丈内的碎石全部被震成齑粉,地面被刮掉了一层数尺厚的土层,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基岩。
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震退——强良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顾无尘退了数丈,白衣被气劲震得猎猎作响,但面色依旧平静。
强良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拳锋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被剑意割出来的。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中既有惊讶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兴奋。
他挨了一指,虽然没破皮,但他的雷霆护体在那道剑意面前居然被切开了一条缝。
这种事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再来。”
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强良将两条雷蛇化作两柄雷刃,每一刀斩出都引动天穹上的雷霆共鸣,刀光未至雷柱先落。
顾无尘以力之大道和剑之大道正面抗衡,剑意与雷刃每一次碰撞都炸出足以撕裂虚空的冲击波。
当强良的攻势太密时,他便以时间大道减速,以空间大道拉开距离;当强良的防御出现空隙时,他便以紫宸天焰逼退对方的雷蛇,再以冰之大道封住对方的落脚点。
数种大道之力在战斗中轮番切换,每一轮切换都比上一轮更加流畅。
大荒囚天指第二次施展时,暗金色的指芒比之前更加凝聚,直径缩小了一半,威力却翻了一倍。
强良这次没有硬接,而是以两条雷蛇缠绕成螺旋状在身前布下一道雷盾,指芒撞上雷盾,将整面盾牌炸成漫天雷光,残余的力量将强良震退了数步,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两人从废墟打到荒原,从荒原打到虚空,再从虚空打回地面。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周围的山脉被削平了数座,河床被雷霆劈干了数条,大地在两人的交锋中不断震颤,方圆千里内的生灵早已逃得干干净净。
一天一夜之后,两人再次分开,站在废墟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