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着水面。
白天的河看起来很平。
可水底那条暗槽,已经有纸气往上冒了。
今天晚上,入口可能会开。
这时候,桥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卖豆腐的汉子挑着担子走来。
他脚步很慢。
脸色发白。
林凡一眼就认出,这是镇公所户籍册上名字发浅的那个。
卖豆腐的王五。
王五挑到桥边,忽然停住。
他看着林凡,脸上有点茫然。
“道长,我是不是见过你?”
林凡看着他。
王五的眉心有一点白。
那是名字快断的征兆。
“你叫什么?”
王五一怔。
“我……”
他想了半天,额头慢慢出汗。
“我……”
“我好像忘了。”
四目道长皱眉。
“又来一个。”
王五脸色更白。
“我早上还知道。”
“现在一看见桥,就发懵。”
林凡抬手,一张镇神符先贴过去。
“别急着想。”
“先想你卖什么。”
王五愣愣点头。
“豆腐。”
“对,豆腐。”
“我卖豆腐。”
林凡又问:“你家里还有谁?”
王五张嘴。
“有……”
他卡住了。
“有个婆娘。”
“还有个娃。”
“男娃还是女娃?”
王五脸色发白。
“我不记得了。”
九叔眼神一沉。
“他被桥下的名帖钩住了。”
林凡没再问。
他取出那页浅掉的户籍纸,折成小符,压在王五掌心。
“念你自己的名字。”
王五连忙照做。
“王……”
刚念一个字,桥下水面忽然咕了一声。
一张白纸,从水里慢慢浮上来。
纸上只有两个字。
王五。
王五整个人一震,嘴巴下意识就要接。
林凡眼神极冷。
“不应纸声。”
这四个字一出,王五硬生生把嘴闭住。
白纸在水上停了几息,随后自己沉了下去。
王五脸上的灰气,散了一点。
他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多、多谢道长。”
林凡看向桥下。
刚才那张纸,是故意上来的。
它在试。
试王五会不会应自己的名字。
只要应了,名字就会被拖进桥底。
林凡心里已经很清楚。
白河桥下,不只是入口。
还是一处试名口。
今晚之前,桥底会吞人。
九叔沉声道:“回镇,通知许成,把桥封了。”
林凡点头。
“封不了太久。”
“对方会借夜里水声开门。”
四目道长看了一眼河面。
“那就今晚守。”
林凡道:“守,但不硬守。”
“先让桥下以为我们没看见。”
九叔看着他。
“你想引它自己开门?”
林凡点头。
“对。”
“它既然想用纸人送信,就说明它很想让我去桥下。”
“那我就不先下。”
“先让它急。”
四目道长哼了一声。
“你这招倒是对路。”
林凡没有多解释。
他已经看到更深一层。
桥底下的暗槽,和白河纸号名簿上的水印一样。
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纸坞。
而今晚,纸坞门前,很可能会先出来一批纸人。
不是活人。
是试门的。
回到义庄时,天色已经偏晚。
许成已经带着人封住了白河桥两头。
镇上的百姓也都知道,今晚不许靠近北桥。
文才和秋生守在门口,见林凡回来,立刻迎上来。
“大师兄,桥封好了?”
林凡点头。
“封了。”
文才松了口气。
“那今晚应该没事了吧?”
林凡看了他一眼。
“今晚最容易出事。”
文才脸色一僵。
“啊?”
林凡没解释。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白河桥下的纸气,正在涨。
不是白天那种浅浅的浮。
是往上顶。
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慢慢开口。
夜色落下后,义庄里的人都没怎么吃饭。
文才手里握着符,连筷子都拿不稳。
秋生倒是稳些。
可他眼神也一直往外看。
四目道长坐在堂屋边,忽然道:“来了。”
众人一愣。
下一瞬。
门外传来一阵纸响声。
沙沙。
沙沙。
不是风。
是很多纸片摩擦的声音。
文才脸色瞬间白了。
“大师兄……”
林凡已经起身。
他走到门口,先不急着开门,只透过门缝看出去。
门外,整条街都黑。
可黑里有一条白线,正沿着地面慢慢过来。
白线两侧,站着很多人。
不对。
不是人。
是纸人。
每一个都提着一盏白纸灯。
灯上没字。
可每一盏灯下面,都挂着一张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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