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豆子。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回摆动，却还是刮不净那密集的雨幕，前方的路模模糊糊，只能看到车灯照出的一小片光亮。

李向前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刚从厂里出来，口袋里还揣着娄振华下午打来的那通电话的余温。电话里，娄振华的声音又急又慌，说李怀德带着人去了娄家别墅，要清查娄家的资产，还要把老两口赶出去。

“向前，你快来，我们老两口实在是没办法了……晓娥还怀着孕，经不起这个惊吓啊……“

娄振华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颤，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资本家，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李向前当时就火了。

李怀德这个王八蛋，真是欺人太甚！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桑塔纳在雨幕中疾驰，溅起一路水花。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刷刷的声响，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

南锣鼓巷到娄家别墅，平时要开二十分钟，今天李向前只用了十二分钟。

车子在娄家别墅门口停下，李向前推开车门，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地泥点子。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腿，顺着脚踝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娄家别墅的大门。

这栋别墅是娄振华在解放前盖的，三层小洋楼，带个小院子，在四九城也算是数得上的好房子。灰色的砖墙，红色的屋顶，在雨中显得有些萧瑟。

可此刻，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灯在雨幕中射出惨白的光柱，把门口照得如同白昼。雨水顺着车灯的光柱往下淌，像是一道道透明的帘子。

别墅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呵斥声，还有东西被打翻的碎裂声。

李向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但他的眼神，却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李工！您怎么来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门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打量李向前，带着几分警惕和不屑。

这是李怀德的秘书，姓周，人称周秘书。在厂里也是个人物，平时跟在李怀德身后狐假虎威，谁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周秘书“。

李向前没理他，径直往门里走。

周秘书伸手要拦：“李工，里面正在谈事情，您看是不是……改天再来？“

“滚开。“

李向前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块冰，砸在周秘书的脸上。

周秘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在厂里也算是个人物，平时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可眼前这个李向前，一个技术科的工程师，居然敢让他滚开？

周秘书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李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代表李副厂长来的。你这么闯进去，是要跟李副厂长作对吗？“

李向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奇，却让周秘书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把里面的衬衫都打湿了。

“李怀德？“李向前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他算个什么东西？“

周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向前，疯了？居然敢这么说李副厂长？

要知道，李怀德虽然只是个副厂长，但背后有人，在厂里说一不二，连厂长王建国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这个李向前，不过是个技术科的工程师，居然敢这么嚣张？

周秘书正要发作，别墅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让他进来。“

周秘书咬了咬牙，侧过身，让开了路。

李向前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别墅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这明亮的灯光，却照不散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反而让那种紧张感，更加清晰。

娄振华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都发白了。他的老伴娄大妈在旁边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的手帕都湿透了。娄晓娥的哥哥娄晓峰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里冒着怒火，却敢怒不敢言，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干部服，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正是李怀德。

李怀德旁边还站着四个壮汉，穿着黑色的褂子，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社会上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娄家人，像是随时准备动手。他们的胳膊上，都纹着刺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李怀德看到李向前，眼皮抬了抬，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李工程师来了？怎么，这娄家的事，你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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