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不好吃，柳老头将嘴里的饭吐出来在他自己看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莫小落看他的眼神极其不善，让他莫名的觉得心里很慌。
“去年陵城断粮，你可是忘了？”
天气太热，莫小路本来就心里不舒坦。
加上自己辛辛苦苦种了许多的谷种出来，眼下昌平村的稻田才会有要丰收的景象。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粮食是如何来的，更清楚灾年的时候，这些粮食能够救下多少人的性命。
莫说是灾年了，就是往常，家里的米有余有剩，尚且不该如此浪费。
若是真的吃不下，大可将碗放到一旁。
外面还有许多的人吃不上饭，他们的赈灾粮已经吃完，又拿不出那么多银两来买高价的米吃。
煮野菜的，在山上找野果的比比皆是。
这柳老头儿就凭借一句米真难吃，就把他们做梦都想吃到一口的米饭吐了出来。
她心里不舒坦，很不舒坦。
“既然吃不下，那就不要吃了。”
莫小落看了他一眼，直接将他手里的碗夺了下来。
柳老头儿愣了，怎得这一眨眼，连饭都不给吃了呢。
“莫小落，老夫好歹是你师傅。不求你如何报答为师的恩情，你怎么能这样对老夫！”
柳老头儿也是委屈，他教了莫小落这么久，没听她喊上一声师傅就算了。
这小丫头居然胆大包天，从他手里夺下饭碗。
莫小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
看她不理自己，柳老头儿一肚子的气是没了撒的地方，只得凶狠的看着莫小落。
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莫小落吃饭仿佛是在跟谁置气。
“吃不下就甭吃了，这么难吃的米，我都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既然盛到了碗里，这饭就不能剩下。”
“你这又是何必呢，干嘛总跟自己过不去！”
莫小落又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你没去过田里吧，不知道稻子种出来需要多少道工序吧。”
“去年陵城断粮的时候，有闻师兄在，你定然也是没有挨饿的。”
柳老头点了点头，他从来都没饿过。
素来也只关心自己吃的饭米好不好吃，有没有肉。
“你可知去年断粮，陵城饿死了多少人，怀阳郡又饿死了多少人。”
柳老头摇头，饿死的又不是病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总问我知不知道这句话，知不知道那句话。老头儿，我且问你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你可曾听过。”
莫小落冷眼看着他，这样从未挨过饿的富贵人，定然不会了解粮食的珍贵程度。
吃不了就丢呗，不好吃就吐呗。反正都是花钱买来的，挣钱也不难，有什么好珍惜的。
大福看这师徒二人的气氛逐渐僵硬，赶忙出来打圆场。
“小落，这个米难吃你也不用忍着。这是南楚运过来的赈灾粮，都是陈年旧粮，不好吃也正常。”
“不啊，很好吃，最起码比糠强多了。”
莫小落固执的端起手里的碗，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
“陈年粮虽然难吃，可吃了能够活命，不吃就会饿死。老头儿，最近你吃我的米吃刁了嘴，是否忘了如果我家没有丰收，这才是你日日都会吃的米。”
柳老头儿没说话，而是就那么看着她。
“小丫头胡说什么呢，糠怎么能跟米比呢。”大福尴尬的笑了起来。
“再说了，谁会没事去吃糠啊。”
“没事当然不会吃，若是饿的狠了呢？若是家里无粮，也没有银子去买。不吃糠怎么办？难道任凭自己被饿死？”
莫小落淡淡的说道。
“可那是糠啊，那么粗的东西，怎么咽的下去。”
“不粗，煮久一点，煮稀一点就好了。虽然还是有点剌嗓子，但是能咽下去。”
“切，说的跟你吃过一样。”大福挥了挥手，嗤笑道。
“对啊，我吃过，还吃了好久呢。”
平淡的一句话，极其平常的语气。
大福愣了，他是真没想到这鬼丫头还有那么苦的时候。
“怪不得你第一次来拾香楼，那么黑那么瘦。”大福轻声说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柳老头也愣了片刻，忽然起身将莫小落从他手上夺过去的碗拿了回来。
“老夫活了许多年，从来都只顾着钻研医术。民生如何，老夫从未真正了解过。”
他从来都没想过，天下居然还有拿糠果腹的人。
“这米虽然难吃些，但想来跟糠比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那饭一股的霉味，陈年旧谷舂出来的米也没了半点香味。
可柳老头儿还吃皱着眉把它吃完了，连菜碟里的菜都一并打扫了个干净。
坐了许久，莫小落也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柳老头儿把嘴里的饭吐出来自然不对，可她做为晚辈从长辈手里夺碗更是不该。
“我不该抢你的碗，是我错了。”
她说的低眉顺眼，没有一点不服气的样子。
“成了成了，你我师徒不讲究这个。老夫我活了许多年，却还不如你这个丫头通透啊。”
柳老头也是心里很愧疚，他觉得莫小落刚才的说法很引人入胜。
“不过小落，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能否再说一遍？”
“什么话？”
“就是那个什么什么酒肉臭那个。”刚才那句话很有意思，他想细细琢磨一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好！没想到我徒儿还有作诗的天赋！”柳老头儿一拍手，已然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这话不是我说的！”莫小落大声道，苍天，她这不能算是抄袭吧。
只是引荐一下啊，杜甫大人千万莫怪啊。
“不是你说的，那是谁说的？”柳老头儿有些好奇。
能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定是见识不凡吧。
“一位前辈，前辈。”莫小落心虚的喝了杯茶，怎么随便说句话这老头儿都要问问出处啊。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大福叔，我要的东西都装好了吗？”
莫小落想着闻大夫在家还没吃饭，就让大福炒了两个菜给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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