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再加上昏迷，医生不确定到底伤在什么位置，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唐凌星蹲在亮着红灯的铁门外，有些无措的用手捂住耳朵。
明明医院很安静，明明身边没有任何人在说话。
她还是听见很大的轰鸣声，像是小时候被按在水里的那时候。
水里不是安静的。
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身体会发出一种尖啸。
就算捂住耳朵，声音都会从骨头钻进脑子里。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你别太担心，这是江城最好的医院，而且刚才医生也说了送来的很及时……”黄野看着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有些于心不忍的上前安慰。
他还在肉疼自己的小金库。
凯撒蓝调的老板确实有点本事，他花了不少钱甚至还用了点他爸的关系，刚才才能让警察的车直接开进来，要不然仗着自己有后台的庄池不会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一早上本来是想来清闲点的地方轻松轻松的，没想到唐凌星这事儿折腾的他酒全醒了。
唐凌星紧紧的握着拳头，突然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的看着黄野。
“谢谢。”嘴唇蠕动了下，她说，“花了多少钱，我会双倍给你。”
要不是今天碰到黄野，她甚至不敢想象到底能不能把姜言诺带出来。
黄野叹了口气，“没花多少钱，这样吧，过段时间我结婚，你来的时候多带点份子钱。”
唐凌星勉强笑了下。
“好。”
“叮”的一声金属撞击，红灯灭了，推开的门里走出几个医生，正摘掉口罩喊家属的名字。
唐凌星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我是，我是家属。”
医生低头，圆珠笔哗哗的勾了几个地方让她签字，“都是皮外伤，肩膀上的最严重但是还好送来的及时，已经做了初步的清理和缝合，病人还没有苏醒，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唐凌星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地。
她执拗的问了一遍，“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医生好脾气道：“都是小型割裂性伤口，处理不好见水还是会发炎的，没有致命性的伤。”
“那就好。”她喘上了一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口气，“没事就好。”
身后一个病床被推出来，满眼都是白花花的颜色，看的人心口一紧。
医生把单子撕下来，“住院费先去缴一下。”
唐凌星抓着单子，一回头对上黄野抱歉的脸。
他晃了下手机，“我爸找我有点事，唐小姐，我先失陪了。”
唐凌星郑重的点点头，“是我麻烦你了，其实刚才没必要跟过来的。”
黄野不在意的笑笑。
“之前是我不知道，但是沈昱是我好兄弟，沈昱既然把你放在心上，我肯定是能帮就帮。别的话不多说，唐小姐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以后对沈昱的时候，就算想拒绝能不能可以稍微委婉些？”
他啧啧两声，做了个手势。
“沈昱这人，处男身，玻璃心。”
唐凌星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露出一个笑容，“没看出来，我会尽量的。”
……
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把所有手续都办妥了，唐凌星才放松下来。
双休医院人特别多，来来往往的都对她投以惊恐和畏惧的眼神，她低头才看见自己衣服沾上的已经变深的红色，还有两手都干涸的血痂。
去了趟卫生间把身上勉强清洗干净，唐凌星去了姜言诺的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黄野安排过，姜言诺住的是单人病房，一进去静谧的空气中只有点滴规律的清浅声音。
唐凌星拖了个凳子坐下来，她瞪着眼睛看着头被左三层右三层包裹起来的姜言诺，没忍住笑了声。
刚才现场看见被打的脑袋开花的庄池，还有满脸是血的姜言诺，她只觉得害怕。
但是现在姜言诺被裹的像是个木乃伊。
看起来就很搞笑了。
医生说昏迷是因为情绪起伏太过激烈，应该很快就会醒，唐凌星肚子饿的难受，在病房里叫了个外卖。
姜言诺是被香喷喷的肉的味道唤醒的，她费劲儿的睁开眼睛，震惊的发现只能睁开一半。
于是眯着小小的绿豆一样的眼睛艰难的哼哼两声。
唐凌星发现人醒了，立刻手忙脚乱的把饭盒盖上，凑近了想听姜言诺刚才在说什么。
姜言诺吐气如丝。
“肉，给块肉。”
“再来两口水，我好饿。”
开口声音沙哑的像是破了大洞的漏气风箱，呼哧作响，她自暴自弃的勾着脖子想要看看唐凌星吃什么这么香，但是眼睛都快瞪掉出来都没看见。
人是昏迷的，但是肚子没昏迷，姜言诺现在不觉得头疼，只觉得胃饿的难受。
唐凌星帮她扶正了吊水，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不行的言诺，医生说了不能吃肉，我给你买了粥。”
姜言诺泪眼婆娑，“粥？”
唐凌星点点头，还刺激她一样的拿出了个打包盒。
外包装是和里面一样的朴素，白的简单，白的透彻。
她点的是份什么都不加的白粥。
医生说了，咸的也不能多吃，最多吃点榨菜。
“对，你只能喝粥。”唐凌星露出一个笑容。
姜言诺抽抽鼻子，“那你为什么吃这么香。”
“我也不想的。”她本来也想和姜言诺同甘共苦，但是白粥看起来实在是太寡淡了，“别想着吃我的这一份。”
“伤口太多太碎，不能发炎，一旦发炎你就完蛋了。”她模仿医生的语气严厉的说了两句，“你打人不要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会受伤？”
姜言诺缓慢的摇摇被包扎严实的脑袋。
“打人？”
唐凌星没听清楚，接着碎碎念刚才医生交代的事情，“先住院一个星期，幼儿园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帮你请假了，你先休息一个月吧，正好这段时间你在医院，庄池也没机会来这里找你麻烦，我看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很有手段，要不然你还是先避避风头？”
“庄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