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冷水澡(1 / 1)

她侧坐在床沿,藕荷色外裙松松垮垮搭在肩上,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和锁骨,长发散着,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盯着那件小衣看了两息。

然后猛地别开脸。

“你......你自己留着!”

“你不是要去冲凉吗?总不能湿着衣裳回来,用这个擦干。”

月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甚至带着一丝无辜。

她当然是故意的。

被欺负久了总要报复一下~

孙悟空喉结滚了一下,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偏了半寸。

她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手臂细细的,手指勾着那点薄薄的丝料,一晃一晃的。

孙悟空两步走回来,一把将那件小衣从她手里扯过来。

“俺老孙拿去扔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把小衣弄成一团,背过身去大步往门口走。

“这种腌臜东西,留不得。”

月烟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黑发盖住的金毛。

腌臜吗?

不好看吗?

不要用吗?

没有审美的猴子。

他猛地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翻。

“你之前那些话。”

他站在门槛上,背对着她。

外面风不小。

“如果敢骗俺,俺老孙就把你绑到花果山,天天只让你吃桃子。”

月烟愣了一下。

花果山的桃子,应该是又大又甜吧?

“你就在那儿待着,哪儿也别想去,什么修为,什么三界至强,想都别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

“俺老孙说到做到。”

月烟看着他的背影,烛火把他金甲残留的那点轮廓镀上一层暖边。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虽然说得别扭得要命,还嘴硬得不行,但最后放的狠话哪里是惩罚。

他说若是骗他,就绑她回花果山。

月烟轻轻咬了咬下唇。

若是真有那一日,不知道是幸,还是劫。

“就吃桃子?不吃别的?”

月烟的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角,像是挑逗他。

“你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

“闭嘴。”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孙悟空头也不回地迈出门槛,反手把门带上,力道没控制好,门板撞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传来他大步走远的脚步声,又快又急。

夜风从后山坳口灌下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息。

孙悟空站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黑发被风吹得往后翻,露出一整张冷硬的脸。

他伸手一挥,黑发重新变回了金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甚至不敢走回客栈。

走回去,走廊里但凡碰见个夜起的客人,这模样就没法看。

他齐天大圣的脸还要不要了?

孙悟空猛地抬手,把那件小衣往怀里一塞,纵身跃上溪边那块最高的青石。

那里风更大,更冷。

他索性解开衣带,将僧袍褪到腰间,整个人赤着上半身站在风口里。

凉。

风从山脊翻下来,带着秋末的寒意。

可凉意只停留在表皮。

胸腔里那团火,那团邪火,怎么吹都吹不散。

该死!

孙悟空偏过头看了一眼溪水。

溪水从山石间淌下来,汇成一汪清潭,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月光。

他没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水花炸开的瞬间,那股沁凉的冷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

还是不够凉!

孙悟空努力闭着眼清空杂念,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画面。

她说她倾慕他。

她说,你手上有茧,擦得人家有点疼。

该死,孙悟空甚至都能想到她当时的那副勾人的表情。

孙悟空猛地又拍了一掌水面。

水花又炸起一丈高。

他站在水中,整个人像一尊被冷月照着的雕像,又冷又硬。

他一掌拍碎岸边石头。

可偏偏那轮廓,一点都没消下去。

孙悟空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重。

他忽然想起方才出门前,她递过来那件衣时说的那句话。

擦什么擦?

擦哪?

孙悟空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拉就要断了。

他不敢再想。

他猛地睁开眼,从水里站起来。

他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一点都没缓下来,掌心那件小衣被他拧巴得皱成一团。

他也没扔。

紫藤花香被水汽一浸,反倒更清晰了,一缕一缕的香气往他鼻子里钻。

这香气跟她一样。

诡异,总之让人烦躁!

这香气往他鼻子里钻,然后钻进骨头缝里,痒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

一处是最难受的。

孙悟空牙一咬,把怀里那件掏出来。

他又把那件东西拎起来。这回只看了一眼,就抬手按在了脸上。

孙悟空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那颗心擂鼓一样撞着肋骨,撞得他整个人都跟着发颤。

该死。

他在干什么!?

“你拿这个擦”。

这句话像是什么蛊惑。

孙悟空气急败坏,一扬手就要把那件小衣扔出去!

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扔了干什么。

他要是现在扔了,回头那女人问起来,他怎么答。

说扔溪里了?

那她肯定又要红着眼圈,软着嗓子说“大圣哥哥好狠的心,人家贴身的物件你说扔就扔”。

烦。

真烦!

孙悟空盯着掌心那团皱巴巴的丝料,到底没扔,随手又塞回了怀里。

他赤着上身站在溪水里,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颊侧,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结实的胸膛上,又滚进水里。

夜风从山坳口灌下来,吹得溪边的芦苇簌簌作响。

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却还是烧得发疼的火。

你是取经人!你是齐天大圣!你是孙悟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

够了。

他索性闭上了眼。

夜风灌进衣领里,可愣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就这样在水里站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猪八戒就起了。

不是他想起,是肚子饿醒的。

他揉着咕咕叫的肚皮从床上翻下来,把沙僧也折腾醒了,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哪吒的房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压根没人睡过的痕迹。

猪八戒站在门口,绿豆眼瞪得溜圆。

“咦,三太子昨晚也没在屋里?”

沙僧闷声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

两人下了楼,在客栈前厅撞见哪吒。

他正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捏着一只粗瓷茶碗,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二楼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灰扑扑的短褐还没换,但那股少年锐气是压不住的。

掌柜见这气势,缩在柜台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太子早。”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早。”

“您昨晚没回屋啊?”

哪吒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把茶碗搁下。

猪八戒也没有注意到他靴子底的泥。

“嗯,转了一圈。”

这猴子。

一晚上没回屋,他出去找一晚上,一个鬼影都没碰到。

也不知道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