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偏院的角落里,堆放了几个用麻布盖紧的缸,缸里散发着微臭,那是几天前杨春喜堆的化肥。
王绣花站在缸边,不适应地捏着鼻子,说话也瓮里瓮气的,“春喜啊,你这化肥也忒臭了点吧,比家里的粪水还臭。”
杨春喜笑了笑:“怎么会不臭,这里面不但放了粪还有烂树叶子、草木灰,还有淤泥,这几样东西混合到一块,不臭也臭。”
杨春喜揭开盖缸的抹布,一股能臭到人天灵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股臭气钻进王绣花的鼻腔内,她险些就要哕了,虽然最后没哕出来,但一直干呕个不停。
臭,太臭了,自打没种地之后,她还没闻到过这么臭的味道。
这股臭味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也不知道春喜是怎么稳得住的,至少从王绣花的角度来看,杨春喜虽然皱了眉,但是并没有任何想哕的动作。
王绣花的心里闪过了一丝佩服,只是……她探了探身,看着缸里乌漆嘛黑的一团,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这些东西就能让粮食提产?
“把这些东西撒到地里就能让粮食增产?”虽然王绣花之前就已经知道,可是现在看到实物,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东西和之前家里粪窖里的肥也没啥不一样,无非就是臭了点,黑了点,可增产这事,着实有些太玄乎了。
王绣花倒退半步,心底还是有些狐疑。
杨春喜用木棍搅了搅桶里像黑泥似的东西,笑了笑:“可别不相信,这东西要是沤熟了,粮食起码能多收三成以上,这还是保守估计!”
王绣花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可我从前从未见到过这种东西,也听过这种沤肥的法子,我……”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没了影。
若是这东西真的能让粮食增产的话,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杨春喜把木棍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绣花婶子,没见到真章之前你不信也正常,等桶里的肥沤熟了,你就知道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这化肥可是万能肥,不止麦子能用,韭菜和蒜苗也能用,之前县令不是还嫌弃炕上的韭菜和蒜苗长的慢吗?那就是因为肥力不够,只要这肥下去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成效了。”
王绣花沉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怎么就和我们这群人想的不一样呢?化肥,麦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在二河村活了几十年听都没听过,如今倒是开了眼了。”
春喜会的这些东西应该是从家里学到的,可之前她也问过春喜家里的事,但十次有八次她都打马虎眼。
后来王绣花也察觉到估计是有什么隐情,索性也就不问了,只是……想必她这位亲家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啊,不然的话,春喜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
杨春喜心里一紧:“绣花婶子你就是没出过清水县所以不知道外头的情况,我和你说,外头的能人异士多的是,我这点本事算什么啊,也就是洒洒水啦。”
王绣花看杨春喜打马虎眼,笑了笑没说话,卷起袖子就准备干活:“说吧,婶子能帮你做什么?总不能来一趟就让你一个人干活吧。”
还没等杨春喜回过神,王绣花就已经弯腰掀起了另外一个缸的麻布,空气中弥漫的臭味愈发的重了。
王绣花立马就被臭味熏得偏过了头:“哎呦喂。”
杨春喜赶忙递过去一块碎布:“婶子,给,你把这布罩在口鼻处就闻不到这么臭了。”
“还有,翻肥的时候一定不能用手,你就用棍子翻就成了,也不用翻得太沉,把地下的肥翻到上头,这样这些肥才能沤得匀。”
说着,杨春喜还拿起棍子在缸里搅拌示范了几下,王绣花用碎布围住口鼻后,接过棍子,学着杨春喜的样子翻了两下。
刚开始的王绣花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上手之后比杨春喜翻得还快,杨春喜连着夸了她好几句,王绣花心里美滋滋的,干起活来越发的起劲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翻着,连张怀义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张怀义来了有一会儿了,先前他还担心周元岐去了城墙之后,周娘子和王婶子会情绪低落,可如今看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瞬间就明白是自己多虑了。
也是,周娘子一家都不是普通的人,有这么高的心理承受能力属实正常,张怀义失笑,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县衙里的事情实在太多,他能抽出空来看一眼周娘子和王婶子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间了,接下来,还有的是事情忙呢。
哎,张怀义望着城墙的方向叹了口气。
杨春喜沤的肥不算多,没用多长时间就被翻完了,王绣花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珠,深深的松了口气。
可别说,这东西瞧着好上手,可真搅拌起来,也是真累人啊。
就这一会儿功夫,王绣花只觉得自己的腰都快废了,酸得要命,她锤了锤,轻快的松了口气。
杨春喜也跟着锤了锤腰,一直弯腰干活腰能不酸吗?
也就是她沤的肥不多,若是再多几个缸的话,一整天下来,怕是明天她和绣花婶子就要躺在炕上下不来了,酸得很!
她双手攥成拳,猛地锤了两下腰,不仅腰酸,浑身还臭烘烘的,闻着自己身上那股汗味和臭味混合之后发酵的气味,杨春喜的眉毛瞬间就皱紧了,只恨不得立刻就去洗个澡。
不过洗澡怕是不成了,擦澡倒是还行,现如今清水县的物资紧张,没有那么多柴火供她们洗澡烧水,能擦澡已经是张县令对周家的偏爱了。
若不是因为之前自己为清水县做出了贡献,怕是这点擦澡的柴火都没得用,这一刻,杨春喜的心里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哎,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叫个什么事啊。
把缸里的肥都翻搅完后,杨春喜就和王绣花两人准备回去了,不过……在路过后院的时候,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杨春喜瞳孔一缩,瞬间就懵了。
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