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对外说利润太薄,没有承接价值。
可我们一线干活的清楚。
就算利润薄,维持工厂运转、保住工人岗位,远比全线停工要强。”
老王清理了一下嗓子。
“还有一件怪事。
厂里不少优质零配件加工业务,转手外包给外面的小型私营加工厂。自家厂房设备闲置,花钱向外发包,里外一算,亏损数额越来越大。”
多条线索汇集在一起,夏蓝天的猜测不断被印证。
这家轨道交通设备公司的亏损,掺杂大量人为操作痕迹。
送走老王,施安康拿着初步整理的财务台账复印件找到夏蓝天。
“我简单核对近三年财务报表,疑点非常多。
大量外包支出高于内部自产成本。
部分库存原材料低价处置,远远低于市场正常价格。
还有多笔对外合作款项,资金流向很难追踪。”
夏蓝天翻看着材料。
“这些只能说明经营决策异常,还不能直接证明违法。”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施安康问。
“外围核查。”夏蓝天语气果断。
“暂时不要惊动苏蔓琪。调取近三年全部招投标文件、外包合同、资金流水。
重点排查主动放弃的招标项目、对外外包业务。
找到对接的合作厂商,摸清背后关联。”
“明白。”
与此同时,苏蔓琪的办公室。
中层管理人员陆续前来汇报座谈会情况。
“夏蓝天一直在询问订单、设备闲置、人员流失的问题。
看样子他起疑心了。”
市场部负责人忧心忡忡。
苏蔓琪端起水杯,神色淡定。
“不必慌张。
所有书面材料都做得没有漏洞。
放弃竞标、外包加工,全部经过班子会议讨论,留有会议记录。
表面流程合规,单凭口头怀疑,无法定性任何问题。”
“就怕他安排人深挖账目。”
“财务账册层层包装,想要查出实质性问题,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苏蔓琪淡淡开口。
“现在首要任务,稳住集团总部那些领导。
继续吹风,强调企业困难,混改引入民间资本是唯一出路。
只要地方和集团层面有人支持我们,夏蓝天想要大刀阔斧改革,阻力不小。”
下属迟疑着问道:“如果夏蓝天持续追查,阻拦不住怎么办?”
苏蔓琪眼底寒光一闪。
“五年前有人挡住我的路,我能顺利解决。
如今一样有办法,不用过度担心。”
下属听不懂话里暗藏的杀机,只能点头领命离开。
等人全部走光,苏蔓琪再次拨通林薇薇的电话。
“夏蓝天已经开始调查企业经营问题,节奏比我预想更快,准备工作加快推进。”
“明白。”林薇薇灌了一大口红葡萄酒。
“我这边重新完善整套方案。
证据素材、话术、舆论引导,全部按夏蓝天的身份和职位调整到位。”
“记住。”苏蔓琪冷冷道。
“这一次不能有任何破绽。
他不是周振山,也不是普通地方国企负责人。他是国资委直接任命的北方重工集团董事长。一旦出手,就要把他彻底打垮。”
林薇薇沉默片刻。
“正因为他身份特殊,案子才更容易发酵。”
“国企高管性侵下属未遂,这个标签一旦贴上,无论他级别多高,都很难轻易洗白。”
苏蔓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开始吧。”
挂断电话,她望向窗外成片的厂房。
耗费五年时光,她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距离掌控这家重工企业,只差最后一步。
任何人,都不能阻碍她。
另一边,施安康带着工作组,开始分门别类调取各类合同、财务凭证。
翻阅厚厚一沓招投标资料,两年前那场城际轨道招标档案摆在桌面上。
文件清晰记录,轨交公司内部技术部门出具评估报告,项目具备盈利空间。
最终班子会议决议,放弃投标。
会议记录签字人,第一名就是苏蔓琪。
施安康拿着文件找到夏蓝天。
“证据摆在眼前,技术评估认可项目可行,依旧主动放弃。
人为制造经营困难的嫌疑越来越重。”
夏蓝天翻看文件,眉头微蹙。
“这些材料只能证明决策存在争议,不足以认定违法。
想要钉死她掏空国有资产的罪名,必须找到资金异常流转、利益输送的直接证据。”
他把文件合上。
“还有一条线索,我们还没有触及。”
“什么?”施安康问。
“五年前,原董事长周振山的案件。”
夏蓝天站起身,望向窗外。
“我已经让人联系法院,申请调阅当年案卷。
等卷宗到手,我们好好看一看,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案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色沉落,齐城重工办公大楼灯火稀疏。
多数中层早已下班离场,整栋主楼只剩顶层董事长办公室,以及临时征用的调研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夏蓝天坐在办公桌前。
桌面上铺满厚厚一叠纸质档案。
全是施安康连夜调取的,轨道交通设备公司近五年人事任免、班子会议纪要、年度考核台账。
作为国资委直接任命的北方重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
他的权责完全独立。
不受黑省、齐城市两级地方政府节制。
也正因如此,他的调研、核查、审计权限,级别远超地方国企干部。
地方领导只能配合,无权干预、无权叫停、无权施压。
这也是苏蔓琪最忌惮他的根本原因。
施安康端着一杯热水走近,语气低沉。
“夏董,五年前的人事档案断层,已经完全核实清楚。”
“苏蔓琪入职第一年,市场部业绩垫底。”
“第二年小幅回升,依旧不达标。”
“第三年聘期到期,年度综合考核不合格。”
“按照当初公开聘用合同条款,考核不达标,必须无条件解聘。”
“没有例外,没有缓冲期,没有续聘资格。”
夏蓝天指尖划过考核表上刺眼的“不合格”三个字。
字字冰冷,白纸黑字。
一个本该五年前就被扫地出门的外聘高管。
不仅没走。
反而在聘期结束的次月,连跳数级,登顶子公司董事长。
荒诞,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