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老婆子,把人打成这样,那五百块钱你赔我!是你把人绑起来折腾,现在反倒说人不见了?
我满村子找了大半圈,分明就是你干的好事,是不是!”
宋老太挨了一巴掌,脑袋嗡嗡作响。早上骂了大半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连回嘴的力气都没了。
她被打得哑口无言。平日里只敢欺负弱小,遇上脾气强硬的人,骨子里全是懦弱。
她要是真有几分烈性,年轻时到现在,宋老头也不会动辄对她动手。
村里那个傻子和宋老头是一路货色,骨子里一样暴戾,日后多半也会殴打妻子。
不然就算拿出丰厚彩礼,也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可人人都清楚他脾气暴躁,没人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嫁女儿不是卖牲口,好歹要保女儿平安。真把姑娘嫁给这傻子,最后恐怕只能收一具尸体回来。
拐卖伤人是造大孽,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宋老头上前解开捆住唐雨欣的绳索,手上却趁机肆意揩油。
唐雨欣蜷缩在地,浑身伤口不断渗血,模样触目惊心,宋家老两口却没有半分怜悯。
一个忙着找人撒泼要钱,一个趁机占她便宜。
“死丫头,没死就赶紧起来做饭。”
宋老头正要再伸手轻薄她,门外传来宋老太急匆匆的脚步声。
“都躺地上偷懒,是想全家饿死吗?”
看见宋老太进来,宋老头连忙收回枯瘦的手。
他心里那些龌龊心思还没人知晓,若是被老伴撞见,少不了一顿打骂。
宋老头心里憋屈,他如今那方面不行了。从前并非如此,尚有欲望,虽说比不上年轻力壮的时候,好歹还能行事。
可近来不管怎么折腾,身体都毫无反应。
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小包药,是宋老太上次丢掉的催情药。
这种药吃下应当管用,傻儿子指望不上,不代表他自己没用。
唐雨欣僵直地站在原地,早已习惯宋老头黏在身上、令人作呕的视线,还有他不老实的手带来的恶心触感。
她无意识揉搓着布满伤痕的胳膊,死寂的眼底翻涌着无尽悲凉。
她暗自宽慰自己不必害怕,她还有银针。
只要银针在手,宋老头不敢肆意妄为。
况且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她端来一盆冷水,水面映出一张形同鬼魅的脸。
丑不丑早就无所谓,眼下越是憔悴难看,反倒越容易活下去。
能不能逃出去尚且未知,谁又会在意她美丑?或许这份丑陋,能让她多撑一段时日。
她伸手掬起冷水,泼在额头脸上,冲掉流淌的鲜血。
血渐渐止住,是她自己硬生生压下了伤口出血。
洗干净血迹她才看清伤势,额头一道两寸多长的裂口,这种伤口必须缝合,否则很难愈合,稍一拉扯就会再次崩裂流血。
她拿布条浸湿擦拭干净,晾干后缠在头上包扎伤口。
明天宋老太还要派她下地除草,到时候再找找消炎止血的草药。
这座山村穷得令人窒息,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根本熬不住,更何况她见证过十几年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
短短数十年,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难怪很多被拐贩卖至此的女人,就算后来被解救,也不愿离开这里。
除去在这里生儿育女、扎根落户的人,剩下的人灵魂早已被摧毁。
在闭塞落后的深山熬上几十年,早已适应麻木孤寂的日子,再也承受不起大城市的繁华灯火。
她们变得阴郁、胆怯、软弱,不敢踏出一步。
人被卖到这里,连心也一同被禁锢、磨灭。
望着水中自己枯槁鬼魅的倒影,唐雨欣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唐雨欣,你已经熬过一世生死,这一回不能认输。无论世道如何,身陷何种绝境,吃过多少苦楚,身上有多少伤痕,失去容貌、四肢,甚至清白,全都不算什么。”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逃出去,堂堂正正做一个人,必须再见家人一面,永远记住自己是谁。
她不是旁人,她是唐雨欣,永不低头的唐雨欣。
她再次掬起一捧冷水拍在额头,伤口冰火交织的刺痛时刻提醒着她——
她还活着,没有麻木,心底尚存一点星火。星火虽微,亦可燎原。
抬眼望向屋外,又是一日落幕。
夜风寒凉刺骨,夜色浓稠漆黑。
房门被轻轻推开。
唐雨欣抬眼,一缕微弱烛光从门缝渗入。
烛火之下,宋老头干瘦枯槁的脸显得愈发丑恶可怖。
他把烛台放到一旁,身上散发着浓重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