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返扬立威斩守备(1 / 1)

第197章返扬立威斩守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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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淮盐运使司衙门。

郑伯鸿此时正在后衙用早膳,一碗碧梗粥,两碟小菜,吃得那是一个惬意。贾瑛走了,连粥都香了几分。

「大人!大人!」师爷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

郑伯鸿筷子一顿,皱眉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贾————贾瑛回来了!」

啪嗒。

筷子掉在桌上。

郑伯鸿腾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贾瑛回来了!带着徐州卫的人,把吴守备抓了!」

郑伯鸿身子一晃,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周家。

周德旺正在书房里与几位盐商议事。刘文辉丶吴青卿丶胡润生三人都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周兄,昨夜那批货已经发出去了,这会儿怕是过了瓜洲渡了。」刘文辉笑道,「等银子到手,鸣玉坊我做东。」

周德旺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管家冲进来,满脸惊惶,「出事了!钦差大人回来了!」

周德旺脸色大变:「什么?」

「钦差大人带着兵,把吴守备抓了!现在正往城里来!」

刘文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刘文辉喃喃道,「他明明走了————」

周德旺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刘文辉脸色惨白,突然抓住周德旺的袖子:「周兄,周兄救我!」

周德旺甩开他的手,颓然坐下:「救你?拿什么救?晚了,全晚了。」

吴青卿和胡润生也慌了神,三人面面相觑,如同待宰的羔羊。

半个时辰后,贾瑛抵达运司衙门。

郑伯鸿带着一众官员已经在门口等候,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张明远站在郑伯鸿身后,眼中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这些日子一直缩着,没敢往前凑。

「郑大人,张大人,别来无恙。」

贾瑛翻身下马,走到台阶前,语气平淡。

郑伯鸿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人不是回京了吗?怎么————」

「怎么又回来了?」贾瑛笑了笑,「郑大人不想我回来?」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郑伯鸿连忙摆手,「下官只是————」

贾瑛打断他:「郑大人不必解释。本官此次回来,是为了查清一桩大案。」

「大案?」郑伯鸿心头一跳。

贾瑛不再看他,大步走进衙门正堂。

「将人带进来。」

大堂之上,贾瑛居中而坐。

郑伯鸿丶张明远等官员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各异。

堂下,吴大用被押了上来。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五花大绑,浑身血污,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抬起头,看见堂上坐着的贾瑛,眼中满是恐惧。

「吴大用,」贾瑛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可知罪?」

吴大用嘴唇哆嗦着,却因恐惧发不出声音。

贾瑛看着他,淡淡道:「你不说,本官替你说。昨夜子时,你带兵八百余人,在瓜洲渡以北二十里处,围攻本官。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郑伯鸿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大用。

围攻钦差?他怎么敢的。

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连他都没这个胆子!

张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本官奉命巡视江淮,督理两淮盐政,赐天子剑,四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贾瑛站起身,走到吴大用面前,「你一个小小的守备,五品武官,也敢带兵围攻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吴大用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大人饶命!下官————下官是被人蒙蔽!

下官以为大人是水匪假扮的!」

「水匪假扮?」贾瑛笑了,「本官亮明身份,你仍下令放箭。这叫被人蒙蔽?」

吴大用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贾瑛伸出右手,铁牛立刻递上一物。

正是天子剑。

剑鞘漆黑,剑柄鎏金,剑身上刻着四个字。

如朕亲临。

贾瑛缓缓抽出长剑,剑光如水,寒气逼人。

「吴大用,身为朝廷命官,勾结盐商,私贩盐斤,贪墨军饷。昨夜又带兵围攻钦差,意图谋害本官。」贾瑛的声音冰冷如铁,「按律,当斩。」

「不!」吴大用惨叫一声,「贾大人饶命!下官招!下官什么都招!」

贾瑛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晚了。」

手起剑落。

血光迸溅。

吴大用的头颅滚落在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大堂上一片死寂。

郑伯鸿脸色煞白,这种血腥场面让他很是不适,他没想到贾瑛如此果决。张明远低下头,不敢再看。其他官员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贾瑛将剑收入鞘中,交还给身旁的铁牛,转身回到座位上。

「带下一个。」

马千总被押了上来。

他比吴大用还不堪,还没等问话,就已经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贾大人饶命!贾大人饶命!下官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吴大用指使的!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贾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不知道?那本官问你,这些年,你们在私盐船上拿的乾股,分了多少银子?」

「还有你手下的兵丁,一个个比饷银多拿十倍不止,你不知道?」

马千总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贾瑛摇摇头:「拉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马千总被拖了下去,裤裆里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贾瑛站起身,走到堂下,目光从在场所有官员身上扫过,一字一句道:「吴大用伏法,扬州营由本官暂代接收。即日起,扬州营所有兵丁,全部重新造册,接受清查。凡有参与私盐者,一律严惩不贷。」

郑伯鸿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接收扬州营?

那就是说,扬州城的兵权,落在了贾瑛手里。

贾瑛又看向张明远:「张知府,烦请你派人去请八大总商,让他们过来一趟。」

「是,下官这就派人去办。」

半个时辰后,八大总商陆续来到衙门。

周德旺走在最前面,脸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色。他的身后刘文辉丶吴青卿丶胡润生三人走在一起,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

他们知道,大祸临头了。

进了衙门,大堂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乾净,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气。刘文辉闻到那气味,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出来。

贾瑛坐在堂上,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德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贾大人,不知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贾瑛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刘文辉三人:「刘总商,吴总商,胡总商,你们三位,可知罪?」

刘文辉身子一抖,强撑着道:「贾大人,草民————草民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

「不知?」贾瑛笑了,「那本官提醒你。昨夜,在瓜洲渡有十二条漕船被扣。船上装的是什么东西,刘总商心里没数?」

刘文辉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看向周德旺,想让他帮忙说句话。却看到周德旺直接扭过头去装作没看到,其他几人同样如此。

吴青卿没有撑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贾大人饶命!草民————草民只是一时糊涂。」

胡润生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刘文辉看看两人,再看看堂上贾瑛那张平静的脸,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贾瑛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大堂上只剩三人磕头的声音,咚咚作响。

良久,贾瑛开口了:「刘文辉,吴青卿,胡润生,你们三家,勾结扬州营,私贩盐斤,偷逃盐课。按律,私盐超过五百斤者,绞。超过三千斤者,斩。你们三家,每家私盐都在千斤以上,该当何罪?」

三人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刘文辉颤声道:「大人饶命!草民愿意认罚!多少钱都行!」

贾瑛摇摇头:「晚了。来人,将刘文辉丶吴青卿丶胡润生三人拿下,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差役上前,将三人拖了下去。

三人惨叫求饶,却也无济于事。随着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不见。

大堂上,周德旺丶孙继宗丶汪士慎丶马曰管丶陈鸿渐五大总商看着人被拖走,虽然这次的事与他们几人没关系,但也难免有一股兔死狐悲之感。知道贾瑛这是在杀鸡做猴。

贾瑛看向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五位总商不必紧张。你们没有涉案,本官不会为难你们。」

周德旺抱拳道:「贾大人明鉴。」

「诸位都别站着,都坐都坐。」

几大总商连连摆手,在场那么多当官的都老老实实在那站着,他们几个哪来的那么大的脸敢坐。

贾瑛也不管他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周昌身上。

这位扬州通判自打贾瑛进城,就一直缩在人群后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此刻见贾瑛看过来,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从他身上略过,贾瑛转头看向张明远:「张知府。」

张明远连忙上前一步:「下官在。」

「你是扬州知府,私盐泛滥,你可知情?」

「大人明鉴!下官————下官确实知道一些,但下官无权管辖盐务,下官有罪!」

贾瑛看着他,沉默片刻,道:「你有罪,但也情有可原。本官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扬州府衙,如今有多少差役?」

张明远连忙答道:「回贾大人,府衙原有差役二百三十人,分三班轮值。不过这些年有不少缺额,实有人数大约一百八十人左右。」

贾瑛点点头,又问:「这些人手,够用吗?」

张明远迟疑了一下,不知贾瑛问这个做什么,小心翼翼道:「回大人,日常公务倒是够用。只是若遇上大案要案,或是缉捕要犯,便有些捉襟见肘。」

「好。」贾瑛道,「那本官今日就给你添一桩差事。两淮之地,盐枭横行,私盐泛滥,由来已久。这刘丶吴丶胡三家,也只是冰山一角。」

贾瑛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本官奉旨巡视江淮,督理两淮盐政。这盐政之弊,私盐为首。私盐不绝,盐政难清。」

贾瑛看向张明远:「张知府,本官命你,自即日起,在扬州府衙之下,组建一支缉私营。」

「缉私营?」张明远一愣。

「对。」贾瑛道,「专司缉查私盐丶剿捕盐枭之职。人员由你从府衙差役中挑选,也可另行招募。编制暂定三百人,日后若不够,可再扩充。

张明远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贾大人英明!下官遵命!」

贾瑛摆摆手,继续道:「至于这支队伍的统领,本官举荐一人。」

「大人请说。」

贾瑛看向人群中那个缩起来的身影,淡淡道:「扬州府通判,周昌。」

周昌见贾瑛转移目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他浑身一震,抬起头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大————大人?」

贾瑛看着他,微微一笑:「周通判,你在扬州多年,熟悉本地情况,又精明能干,正是缉私营统领的不二人选。」

周昌额头上冷汗直冒。

缉私营?

那是缉拿私盐贩子的队伍!

他周昌是什么人?这些年收了多少盐商的好处,办了多少枉法的案子,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让他去缉拿私盐贩子?那不是让猫去看守鱼摊吗?

「大人,」周昌颤声道,「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贾瑛摆摆手:「周通判不必自谦。本官信得过你。」

周昌还想再说,却被贾瑛直接打断。

「周通判,这是朝廷的差事,你可不能推辞。当然,你若是实在不愿接这个差事,本官也可以换别人。只不过————」

他看着周昌,目光深邃:「本官听说,这些年扬州城里不少私盐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些盐枭被抓了,没几天就放出来了。有些私盐船被查了,转个身又继续运。你说,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包庇?」

周昌的脸色更白了。

贾瑛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周通判,本官知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这个缉私营,你好好带。查出多少私盐,抓了多少盐枭,本官都会记在心里。」

郑伯鸿站在一旁,看着周昌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周昌完了。

让一个与盐商勾结丶吃了多少年黑钱的通判,去带兵缉查私盐。这不是让他去查别人,是让他去查自己。

而若是查不出,贾瑛那里过不去,随时可以拿他开刀。

左右都是死路。